真玄回到破妄禪院時,已是三日後。
院牆已經修葺一新,新砌的青磚顏色比舊牆淺了幾分,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灰白。
牆頭上抹了新的灰漿,還沒幹透,散發著一股石灰的氣味。
門洞上的那塊青石被換成了兩扇木門,是新打的松木,門板上還能看見新鮮的刨花痕跡。
真玄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院子。
青石地面被沖洗得乾乾淨淨,磚縫裡連一絲血跡都看不見了。
院中的老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隻茶盞。
牆角那叢竹子也被修剪過了,枯黃的葉子被清理掉,新生的竹筍從土裡探出頭來,嫩綠嫩綠的。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仿佛三天前那場大戰從未發生過。
真玄點了點頭,邁步走進院子。
他走到槐樹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
腳步聲從後院傳來。
如遠最先走出來,身後跟著如璋、如琦、如軍三人。
四人在真玄面前站定,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師父。」
真玄放下茶盞,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四個弟子的氣色都不錯,面色紅潤,精神飽滿,看來這三天的體力活沒累著他們。
「院牆修得不錯。」真玄說。
如遠答道:
「回師父,是如璋帶著人修的。
他說修牆要用青磚,不能用紅磚,青磚硬度高,吸水慢,不容易開裂。
灰漿要兌糯米漿,幹了以後比石頭還硬。弟子不懂這些,都是如璋拿的主意。」
真玄看了如璋一眼。
如璋挺了挺胸膛,咧嘴一笑,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你小子家裡搞藥材的,連這都會?」真玄問。
如璋撓了撓頭:「小時候老看家裡的工匠修牆,挺感興趣的,就學了幾手。」
真玄豎了豎大拇指夸對方的愛好真特殊。
然後又看向如琦:「地洗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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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琦面色平靜,抱拳道:「弟子帶人用皂角水洗了三遍,又把竹炭碾碎了撒在地面上,掃了兩遍。竹炭吸味,能把血腥氣吸乾淨。」
「聰明。」真玄說。
如琦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真玄最後看向如軍。
「妖丹和蛟尾,送到善功堂了?」真玄問。
「送到了。」如軍的聲音沉穩,「青風王的妖丹,境空師叔祖估價一萬二千貢獻點。蛟龍的斷尾,估價五百點。總共一萬二千五百點,已經記在師父名下了。」
真玄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算,一萬二千五百點,加上之前攢的,夠換不少好東西了。
「做得好。」真玄放下茶盞,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為師今日高興,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頓好的。」
四個徒弟同時一怔。
如遠最先反應過來,嘴角微微翹起,抱拳道:「多謝師父。」
如璋和如琦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如軍則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真玄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朝灶房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如軍,去把你真武師叔叫來。就說為師請他吃飯。」
如軍應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如璋目送如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轉過頭,和如琦對視一眼。
兄弟倆的嘴角同時翹了起來,露出一模一樣的小狐狸般的笑容。
「又蹭上了。」如璋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心照不宣的興奮。
如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如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看破不說破。
他們師尊平日裡自己做飯很少,想吃肉的時候就隨便烤個兔子或者燉個雞什麼的。
但如果要認真做飯,師尊就會拿出真本事。
那菜式、那味道、那分量,跟平時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如琦在一旁說道:
「上次真武師叔來吃飯,師父做了一道紅燒肉,用的是從府城買來的五花三層。
那肉燉得爛乎乎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膩,我吃了三碗米飯。」
如璋又道:
「還有一次,師父做了一條糖醋魚,那魚是從瀾滄江里釣上來的,足有四五斤重。
魚皮炸得酥脆,魚肉鮮嫩多汁,糖醋汁酸甜適口,真武師叔一個人吃了大半條。」
如遠聽得嘴角微抽,看著這兄弟倆眼中放光的樣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師父最喜歡別人誇讚他的廚藝,特別是那些個他們從來沒吃過的「新菜」,而每次真武師叔吃飯都能把情緒價值給得滿滿的。
如琦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
「對了,師兄,你說師父今天會做什麼?
上次真武師叔來,師父做了四菜一湯。這次會不會更多?」
如璋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好說。師父今天殺了三頭蘊丹期大妖,心情應該不錯,說不定會多做幾個菜。」
如遠看著這兩個吃貨師弟,嘆了口氣,轉身朝灶房走去。
另一邊,如軍穿過藏心閣前的廣場,沿著青石甬道朝鎮岳堂走去。
鎮岳堂在真如寺的西側,是一座青灰色的石殿,殿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鎮岳」二字。
殿門敞開著,裡面的長老和執事們在練拳。
再往內院走,經過月亮門時候,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吐氣開聲和拳風破空的呼嘯。
如軍在內院門口停下腳步,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院中空蕩蕩的,演武場上有兩個人正在切磋。
一個是真武,一個是真寂。
兩人都沒有用兵器,赤手空拳,拳來腳往,打得虎虎生風。
如軍不敢打擾,便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場中的兩人已經停了下來。
真寂收拳站定,摸了摸左顴骨上新添的淤青,臉色不太好看。
他盯著真武看了片刻,沉聲道:「師弟,你的拳法最近怎麼回事?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每次都能打到我的臉。」
真武撓了撓頭,也是一臉困惑:「我也不知道。就是這幾天跟師兄切磋,莫名其妙就能打到。可能是開竅了吧。」
真寂哼了一聲,沒有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要是真玄在這裡,一定會吐槽一句這真寂師兄的演技太爛了。
跟特麼安基拉北鼻的摳圖演技一樣,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