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我們在谷口紮營休息。
那天晚上,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十丈。
真悟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子時剛過,我被一陣破空聲驚醒。」
真恆的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在重新經歷那一夜的每一個細節。
「有人偷襲。
真元凝聚的拳勁,從濃霧中射來,直奔我的面門。
那一拳的力道相當於蘊丹中期的全力一擊,若是打實了,我的腦袋當場就得碎。」
「我沒有來得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往旁一躲,避開了要害。
但那一拳還是打在我右肩上,真元侵入體內,震傷了經脈。」
真玄的目光落在真恆的右肩上,瞳孔微微收縮。
醒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格擋,而是躲避,這說明真恆在那一瞬間判斷出自己來不及拔刀、來不及出掌,只能靠身法避開。
能做到這一點的偷襲者,出手的速度和角度必然極其刁鑽。
「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真悟已經拔刀擋在我身前。
他幫我擋了第二個人的進攻,卻被拳風掃中額頭,皮肉翻開了。」
真恆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到「真悟」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多了一絲愧疚。
「濃霧中衝出三個人,都是藏頭露尾之輩,不過用的是緣起寺的『中觀拳』,錯不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殺我。」
「真悟拼死攔住了一個,我拖著受傷的右臂對付另外兩個。
不過這一戰打得很慘,我跟真悟都受了重傷,但對方也沒討到便宜。
我抓住機會,一拳打碎了其中一個長老的天靈蓋。」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真恆繼續說道:
「慧觀見我殺了他的同門,見勢不可為,便帶另一個長老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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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悟倒在地上,渾身是血,我把他拖出來,簡單包紮了傷口,背著他離開了山谷。」
「我們連夜趕路,不敢停留。
天亮的時候,我們在絕望海邊上的一處懸崖下歇了半日。
我療傷,他養傷,等體力恢復了一些,繼續趕路。」
「就這樣走了七天,才回到雲州地界。」
真恆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然後補充道:
「那批資源,我帶回了大半。
靈藥、礦石都已經送到善功堂入庫了。」
真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的面色依舊平靜。
但真寂太了解這個師弟了,對方現在正處於即將暴走的階段。
藏心閣中安靜了片刻。
真寂第一個打破了沉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緣起寺,三論宗,慧觀。這個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真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便放下了,目光在真寂和真玄臉上掃過。
「我也在想這件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緣起寺這次傷了我,但也折了一個抱丹大圓滿。
慧觀也受傷了,那個老狐狸回去之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件事,還沒完。」
「那怎麼辦?」真寂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難道我們就等著他們打上門來?」
「他們不會打上門。」真恆搖了搖頭,「我們也不能打過去。慧觀他們蒙面的原因不是怕被我們認出來,而是要保證明面上的和諧。
三論宗畢竟是上三寺之一,是整個佛門的臉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真玄臉上:
「尤其是慧觀此人,陰險狡詐,手段毒辣。
這一次他能設伏偷襲,下一次他就能設更大的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真玄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開口了:「師兄,慧觀是蘊丹中期?」
「對,蘊丹中期。」真恆答道。
「三論宗除了慧觀,還有多少蘊丹期?」
真恆沉吟了一下:
「明面上還有兩個,一個蘊丹初期的首座慧遠,還有一個蘊丹大圓滿的大長老慧明。
暗地裡有沒有更多,不好說。」
真玄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融丹呢?」
真恆仔細看了一眼真玄,不知道這小子口氣怎麼這麼大。
他搖了搖頭,回答道,「不確定,大概率是沒有的。」
真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藏心閣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真玄忽然站起身來。
真恆和真寂同時看向他。
「師兄,先養傷。」真玄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這件事,不急。」
真恆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真玄轉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師兄,下次發財帶上師弟唄。
您就別再一個人去了。」
真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寂也愣了一下,也笑了,暗想這狗東西雖然討厭是討厭了一點,但卻無比記恩。
真玄沒有回頭,邁步走出了藏心閣。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腳步聲在石板道上漸行漸遠。
藏心閣中,真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真玄方才說的「這件事,不急」。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退縮。
但真玄說這話,他知道這個師弟不是不急,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萬全的準備,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然後,他出手的時候,就不會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真恆睜開眼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真寂。」他開口了。
「在,請師兄吩咐。」
「回去之後,讓各堂口都警醒些。尤其是知客堂,盯緊三論宗的動向」
真寂抱拳道:「是,方丈。」
他站起身來,朝真恆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藏心閣。
藏心閣中只剩真恆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他的影子被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七天前那個夜晚裡,如果不是他多年來養成的警覺,那一拳,怕是真要吃上了。
即便如此,右肩的傷勢沒有一兩個月是好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給真如寺敲響了一記警鐘。
天地大變,各門各派都在爭奪資源、搶占先機。
真如寺想往上走,就必須面對這些明槍暗箭。
好在,他不只是一個人。
有法遠師叔祖,有真寂,還有自己那個嘴上雖然沒個正形可遇事從來不躲的師弟。
這小子好像又變強了。
也好,這樣真如寺就多了一根定海神針。
哪怕這根定海神針有時候不太靠譜,但該出手的時候,從沒含糊過。
真恆搖了搖頭,吹滅了油燈。
藏心閣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