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妄禪院都快被打塌了,不少低階弟子是看到的。
他們沒辦法保證所有低階弟子都是真如寺的鐵忠。
但真玄的真實修為,寺里沒幾個人知道。
真明只知道真玄打敗了三頭蘊丹期大妖,至於真玄到底是什麼修為他其實是很疑惑的。
他問過真恆,真恆說是「蘊丹中期」。
他問過真寂,真寂說「你別問了」。
他問過真玄本人,真玄說「你猜」。
三個人三個答案,真明自己想著毀滅吧,不猜了。
他是知客堂首座,不是藏心閣的典藏。
他不需要知道真玄的準確修為,他只需要知道怎麼利用這件事為真如寺謀利。
少頃,他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真玄大師,蘊丹中期修為,三百年內禪宗第一人。
真聞湊過來看了看,眉頭微皺:「師兄,蘊丹中期?真玄師弟的修為夠嗎......」
「方丈師兄說的。」真明頭也不抬。
真聞不說話了。
方丈說的,那就是定論。
真明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他在組織語言,想著怎麼跟真聞解釋這背後的考量。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外面已經有消息在傳了,堵是堵不住的。既然堵不住,那我們就自己定一個調子,讓所有人都按這個調子來傳。這叫因勢利導。」
真聞點了點頭。
「第二,」真明伸出第二根手指,「方丈師兄受傷的事,遲早也會傳出去。但如果外面的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三百年內禪宗第一人』這個名號上,可以暫時讓人忽略方丈師兄受傷的消息。」
真聞的眼睛微微一亮。
「第三,」真明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壓低了,「法遠師叔祖突破融丹的事,我們雖然沒對外公布,但護國寺和鎮武司那邊肯定知道了。有融丹期坐鎮,再加上一個『三百年內最強蘊丹中期』,誰還敢來試探?」
真聞恍然大悟:「所以師兄宣傳真玄師弟,是為了......」
「為了告訴外面的人,真如寺不僅有融丹期的老祖,還有正當壯年的頂尖戰力。」
真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法遠師叔祖是定海神針,輕易不會出手。
這把刀夠不夠快,決定了別人怎麼看真如寺。」
他頓了頓,又道:
「而且,真如寺要衝擊上寺,光有實力不夠,還要有足夠的名望。
護國寺為什麼是上寺?不光是他們高手多,更因為整個江湖都知道護國寺高手多。
名望這個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攢出來的,得靠宣傳。」
真聞連連點頭。
真明將那張紙遞給真聞:
「讓各聯絡點按這個口徑統一宣傳。
江湖風媒那邊,該給的好處要給,不要小氣。
說書先生的段子也要把把關,有趣可以,但不能失了分寸。
『慈悲禪師』這個名號要反覆提,讓老百姓記住他是個慈悲為懷的高僧,不是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
真聞接過紙箋,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師兄,這『三百年內最強蘊丹中期』,會不會太高調了?
護國寺那邊會不會有想法?」
真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護國寺了空方丈昨天還寫信來,夸真玄師弟是『禪宗之幸』。
他巴不得我們多宣傳禪宗出一個高手,整個禪宗都有面子。」
真聞不再多言,將紙箋收進袖中,抱拳退下。
書房中只剩真明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暮色,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笑了。
真玄師弟聽到這個名號,肯定恨死他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雲州的茶樓酒肆都在講同一個故事。
但講法各不相同。
雲州主城「聽雨軒」的說書先生姓孫,五十多歲,說書說了三十年,最擅長講江湖廝殺。
他的版本最細緻,把每一招每一式都拆開了講,仿佛他當時就站在旁邊看著。
驚堂木一拍,滿堂安靜。
「話說那蛟龍王,身長十八丈有餘,通體黑鱗,一雙豎瞳如血燈籠,從南邊飛來,遮天蔽日!
那鐵嶺王,鐵背蒼熊修煉成精,身高數丈,雙錘各重千斤!
那青風王,碧蟒之身,劍法詭異,一劍可斬斷瀑布!」
孫先生語速極快,像是說書也在跟人過招。
「三頭大妖到了真如寺上空,直奔破妄禪院!
真玄大師正在院中打坐,聽見破空聲,睜開眼。
你們猜怎麼著?
他沒有慌,沒有跑,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蛟龍王一爪拍碎院門,鐵嶺王雙錘砸下,青風王長劍直刺!三股蘊丹期的力量,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
孫先生站起身來,左手虛握,右手在桌上一拍,模仿著拔刀的動作。
「只聽『鏘』的一聲,一道血光從院中亮起!
那是真玄大師的《阿難破戒刀》!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青風王的長劍剛遞到半路,刀光已經划過了它的脖頸!
那碧蟒連躲都來不及,便被一刀梟首!」
聽眾們齊聲喝彩。
「然後真玄大師左手抬起,一掌拍出!
這一掌打的是鐵嶺王,掌風如烈火,鐵嶺王舉錘格擋,卻被一掌震碎了胸骨,那雙錘砸在地上,砸出兩個丈許深的大坑,人卻已經沒了氣息!」
「好!」又一陣喝彩。
「蛟龍王見兩個同伴都沒了,轉身就逃,血遁秘術催動到極致,飛得比信隼還快。
真玄大師追出兩步,見追不上了,便收刀入鞘,念了一聲佛號。」
孫先生雙手合十,模仿著真玄的語氣:「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滿堂鬨笑,有人叫好,有人扔銅板。
孫先生收了錢,又補了一句:「諸位若想聽真玄大師把蛟龍王追回來砍了的故事,且聽下回分解!」
這「下回分解」當然是託詞。
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回講什麼,但聽眾就愛聽這個。
瀾滄府城「望江樓」的說書先生姓李,四十出頭,最會煽情。
他的版本不重招式重氣勢,把真玄講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那三頭大妖到了真如寺上空,妖氣衝天,把月亮都遮住了!
真如寺的僧人們面色蒼白,有的雙腿發抖,有的癱軟在地。
那三股蘊丹期的威壓,尋常人根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