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人,面色不變。」
李先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前排能聽見,然後猛地拔高:「便是真玄大師!」
聽眾們嚇了一跳,隨即鼓掌。
「他從院中走出來,灰色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天上那三頭大妖,就像看三隻蒼蠅。
蛟龍王俯衝下來,他右手拔刀,左手出掌,一刀斬青風,一掌碎鐵嶺!
那蛟龍王嚇得轉身就逃,連頭都不敢回!」
「好!」掌聲雷動。
幽州邊境小城「醉仙居」的說書先生姓王,是個年輕人,剛入行不久。
他的版本最簡略,但最會抓人耳朵。
「我跟你們說,真如寺那個真玄大師,一個人,一刀,一掌,殺了兩個蘊丹期大妖,打跑了一個!打完連氣都不喘,回屋繼續喝茶!」
聽眾們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蘊丹期大妖啊,一刀就沒了?」
王先生一拍驚堂木:「我騙你們幹什麼?鎮武司內部消息,真如寺的危險程度調到了最高!你們想想,什麼樣的寺院能讓鎮武司把危險程度調到最高?」
聽眾們面面相覷,不再質疑。
各地說書先生的版本雖然細節不同,但核心內容一致。
真如寺出了一個絕世高手,真玄大師,蘊丹中期,三百年來禪宗第一人。
有人問:「那真玄大師到底是什麼修為?」
說書先生們統一口徑:「蘊丹中期,而且是三百年來最強的蘊丹中期!」
有人追問:「比護國寺的了空方丈如何?」
說書先生們笑道:
「了空方丈是『慧眼尊者』,修的是天眼通,不擅爭鬥。
真玄大師是『慈悲禪師』,修的是殺伐之道。
兩人路數不同,不好比。但若論戰力,真玄大師在蘊丹中期這個境界,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貶低了空,又抬高了真玄。
真明在各個聯絡點聽到這些轉述的時候,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江湖上人人都在討論真玄,人人都在傳誦真如寺出了一個蘊丹中期的絕世高手。
至於那些細節上的出入,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記住了「真玄」這個名字,記住了「真如寺」這三個字,記住了「三百年來禪宗最強蘊丹中期」這個名號。
他們就喜歡聽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故事,一刀斬妖,一掌斃敵,乾淨利落,痛快淋漓。
真明好像摸到一點宣傳的竅門了。
把高深的東西轉化成老百姓能聽懂的故事,才能傳播得開。
知客堂里,真聞整理著各地傳回來的情報,越看越樂。
「師兄,幽州那邊也有說書先生在講了。連京城都有人在傳,說是『南邊出了個慈悲禪師,一刀斬了兩個蘊丹大妖』。」
真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還不夠。讓各聯絡點繼續推,不要停。」
「是。」
.......
真玄最近心情不錯。
倒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被宣傳成了「三百年內禪宗最強蘊丹中期」,而是這個名號是真能裝逼啊。
並且還是讓他人都不在的情況下隔空裝逼。
這半個月來,佛緣開啟的次數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還多。
起初他還有些納悶,後來想明白了是真明那邊的宣傳工作,讓他的名聲在江湖上廣為傳頌。
每一次有人在茶樓里聽到他的故事,每一次有人在酒肆里吹噓他的戰績,都算是一次「裝逼」。
只不過這次幫他裝逼的不是他自己,是真明,是說書先生,是那些聽了故事又去跟別人講的江湖客。
天道不管這些,只要裝逼成功,他就觸發佛緣。
第一波佛緣來的時候,他正在禪房裡喝茶。
能量從天而降,湧入丹田,沿著《黑天焚業大悲手》的經脈路線奔涌而去。
這門掌法他練了有些日子了,從最初拿到帛書到如今,已經有些日子了。
他平日裡沒少練,但也一直卡在登堂入室,怎麼也摸不到爐火純青的門檻。
能量在經脈中奔涌了不知多少圈,每一次運轉,他對《黑天焚業大悲手》的理解便深一層。
那些以前覺得模糊的地方,變得清晰無比;那些以前做不到的發力方式,此刻仿佛成了本能。
當最後一縷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又跨過了一道門檻。
爐火純青。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外。
一股熾熱的氣息從他掌心彌散開來,那氣息灼熱如火,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嚴,像是寺廟中燃燒了千百年的長明燈,火焰不滅,焚盡一切。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再次領悟到了「武道真意」。
那不是單純的掌力,不是單純的真元,而是一種超越了招式、超越了力量的東西。
像是他的意志與這門掌法的精髓融為了一體,心念一動,掌意便生。
《黑天焚業大悲手》的真意是業火。
「業」是因果之業,「火」是焚盡之火。
掌意所及,如業火焚身。
不止是燒肉身,是燒「業」。
修為、你的氣血、你的神魂,一切你賴以存在的根基,都在業火中燃燒、消解、化為虛無。
修為越高,業越重,火燒得越旺。
這一掌拍出去,對手的護體真元會被業火灼穿,氣血會被業火蒸乾,神魂會被業火吞噬。
躲不開,擋不住,化解不了。
因為那不是攻擊你的身體,是攻擊你的「存在」本身。
真玄收回手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濁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焦了。
好東西。
這門掌法,以後就是他壓箱底的殺招之一了。
《阿難破戒刀》雖然也強,但那是外放的力量,刀鋒所向,血肉橫飛。
而《黑天焚業大悲手》不同,它是從內部瓦解對手,一掌拍出,業火焚身,無聲無息,殺人於無形。
這玩意兒和《真如觀心掌》倒是有點像,但好像更適合陰人。
畢竟幾乎沒人知道他會《黑天焚業大悲手》,不是嗎?
第二波佛緣來得更快。
那天他正在後院教四個徒弟練功,忽然感覺到一股能量從天而降。
他面色不變,繼續指點如璋的出拳角度,仿佛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