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沒有打擾他。
他知道,真寂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真寂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渾厚而凝練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散開來,那氣息與抱丹期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圓融,像是從丹核深處湧出的一股清泉,瞬間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蘊丹期。
真寂突破了。
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之中,穩固著那顆剛剛與神魂初步綁定的丹核。
真武睜開眼睛,看了真寂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又閉上,繼續運功。
真玄看著真寂,忍不住為他高興。
這位師兄,心結解開以後,修為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兩年多前還是化勁圓滿,如今已經是蘊丹初期了。
而且這位師兄也開啟神助了。
厚積薄發,這四個字用在真寂身上,再合適不過。
又過了半個時辰,真武也突破了。
他的突破動靜比真寂小得多,只是氣息驟然攀升了一截,從抱丹初期穩穩地站到了抱丹中期。
面色比之前紅潤了許多,額頭上沁出的汗珠也被真氣蒸乾了。
真玄一直在潭中泡著,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潭水中的靈氣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濃郁了,但還在緩緩地、一絲一絲地滲入他的經脈,填補著那些他從未注意過的細微空隙。
經脈暗傷、丹毒殘留、修煉太快留下的根基虛浮,都在潭水的洗滌下一點一點地被修復、被清除、被夯實。
真玄閉上眼睛,任由潭水中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流淌。
又過了一個時辰。
潭邊岸上也已經沒幾個人了。
大多數人泡了一個時辰便撐不住上了岸,調息了一下就離開了。
少數幾個堅持到兩個時辰的,也都面色慘白地躺在木屋裡調息。
只有真玄,還泡在潭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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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中的靈氣已經淡到了極致,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但真玄沒有起身,他閉著眼睛,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真玄不把羊毛薅光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潭邊的護國寺弟子面面相覷。
「真玄大師泡了多久了?」
「從午時三刻到現在,已經四個時辰了。」
「四個時辰?他不是蘊丹中期嗎?真恆方丈蘊丹中期也才泡了三個時辰啊。」
「你問我我問誰?也許人家就是厲害呢。」
「可是......這潭水都變清了,靈氣都快沒了,他還在泡什麼?」
沒有人知道答案。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潭水中的最後一縷靈氣也消散了。
原本乳白色的潭水變得清澈見底,連水面上的霧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玄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走上岸。
他感受了一下,渾身上下,從筋骨到皮肉,從臟腑到經脈,都像是被重新鍛造過一樣,通體舒坦。
修為依舊是融丹中期,但他的根基,比泡潭之前夯實了至少一成。
真玄心中暗暗點頭。
這一趟,沒白來。
他穿上僧袍,轉過身,便看見潭邊那十幾個護國寺弟子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
一個年輕的小和尚忍不住脫口而出:「四個時辰!真玄大師泡了四個時辰!」
「噓!小聲點!」
「可是......了空方丈說,潭水靈氣耗盡之前,能泡多久全看個人修為和毅力。真恆方丈泡了三個時辰已經是蘊丹期的極限了,真玄大師泡了四個時辰,這......」
「這說明真玄大師的修為和毅力,都比真恆方丈強唄。」
「難怪都說真玄大師是三百年來最強蘊丹中期啊......」
「確實厲害。」
議論聲此起彼伏,真玄充耳不聞。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木屋前,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表面平靜如水,心中卻在想:這一波,又裝到了。
果然,那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
能量湧入丹田,但這一次沒有流向修為,而是沿著《五轉龜息功》的經脈路線奔涌而去。
第四轉「龜公」境界,天道幫他練成了。
能量在經脈中奔涌,所過之處,他的氣息開始發生變化。
那股屬於融丹期高手的道韻,在那股能量的作用下被一點一點地偽裝。
他的氣場命格開始顛倒,他能在「絕世高手」和「平平無奇的普通僧人」之間隨意變化。
這應該就是大隱隱於市?真玄心中暗爽。
潭邊那十幾個護國寺弟子還在議論紛紛,他充耳不聞,站起身來,朝木屋走去。
真寂還在木屋中閉目運功,穩固剛剛突破的蘊丹期。
面色已經恢復了紅潤,呼吸綿長而均勻。
真武坐在他旁邊,面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修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抱丹中期。
又過了半個時辰,真寂睜開眼睛,眼裡精光一閃而過。
「師弟,我突破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真玄聽得出那份壓抑不住的歡喜。
「看出來了。」真玄點了點頭。
真寂咧嘴一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泡了多久?」
真玄似乎是認真想了想:「也沒多久,反正是泡到潭水沒靈氣就出來了。」
「那是多久?」真寂追問。
「好像四個多時辰吧。」真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木屋中安靜了一瞬。
真寂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真武瞬間把頭轉了過來。
兩人同時盯著真玄,像在看什麼怪物。
四個時辰。
方丈師兄蘊丹中期泡了三個時辰,已經被了空方丈誇成了「禪宗之光」。
真玄泡了四個時辰,這算什麼?
「你不是蘊丹中期嗎?」真寂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啊。」真玄面不改色。
「蘊丹中期能泡四個時辰?」
「也許是我比較抗揍?」真玄歪了歪頭。
真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算了,反正你嘴裡沒一句實話。」
真玄嘿嘿一笑,沒有接話。
洗靈潭的潭水已經變得清澈見底,水面上的霧氣早已散盡,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谷外天空中的晚霞。
真寂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走到外面,望著遠處的山色。
「師弟,」他忽然開口,「你說,咱們真如寺將來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