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師兄泡了三個時辰,出來以後說抵得上他兩三年苦修。
我尋思著,我要是能泡兩個時辰,說不定就能摸到蘊丹期的門檻了。」
真玄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真寂現在是抱丹大圓滿,距離蘊丹期只差一步,但洗靈潭能不能幫他捅破這層紙,真玄也不知道。
但試試總沒壞處。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三人便在知客僧的帶領下出了護國寺北門,沿著一條蜿蜒的山道朝北走去。
洗靈潭在護國寺以北三百里處的一處山谷中,幾人全力趕路,約莫兩個時辰,午時一刻便到了。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谷口狹窄,僅容兩人並排通過。
谷中林木茂密,雖是冬日,但松柏常青,遮天蔽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靈氣充足。
護國寺已經在谷中搭建了幾間簡易的木屋,供來泡潭的各派弟子歇息。
此刻木屋前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人,三三兩兩,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活動筋骨。
見了真玄三人,那些人紛紛打招呼,雙手合十行禮。
「真寂師兄、真玄師兄、真武師兄,一路辛苦。」
「真如寺的師兄來了。」
「那位就是真玄大師?三百年來禪宗最強蘊丹中期?」
「噓,小聲點,人家聽得見。」
真玄面色不變,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人的修為,大多是抱丹期,有幾個抱丹大圓滿,還有三個蘊丹期高手。
很顯然大玄有頭有臉的宗門都有人來分羹。
洗靈潭在谷底最深處,是一汪約莫三丈見方的水潭。
潭水呈乳白色,表面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剛從地底湧出的溫泉。
霧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深吸一口,便覺得神清氣爽,連真元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潭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提前到的,正閉目運功,浸泡在潭水中。
他們的面色各異,有的眉頭緊皺,有的面色蒼白,有的咬牙堅持,有的已經昏了過去,被守在潭邊的護國寺弟子抬到一旁。
真玄走到潭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潭水。
水溫不高,甚至有些涼,但指尖觸到水面的瞬間,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氣從潭水中湧出,順著指尖鑽入經脈。
那股靈氣與天地間的靈氣截然不同,更加精純、更加溫和,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過濾過的。
但與此同時,一股針刺般的疼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真玄的心中微微一動。
這潭水果然如了空方丈所說,泡的時候會經脈脹痛、肌肉刺痛。
但他已經是融丹中期,肉身經過《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第五層「爐火純青」的淬鍊,筋骨皮肉堅韌如鐵,臟腑凝練如丹。
這股刺痛對他來說,不過是蚊子叮咬,連眉頭都不需要皺一下。
他脫了僧袍,只穿一條短褲,緩緩走入潭中。
潭水沒到胸口,真玄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靜靜地感受著潭水中的靈氣在經脈中流轉。
靈氣順著經脈緩緩運轉,所過之處,經脈壁被溫柔地撐開、拉伸、再回縮。
真玄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以他融丹中期的修為,這洗靈潭對他應該毫無用處。
畢竟了空方丈說過,這潭水只對抱丹期和蘊丹期有效,融丹期的武者泡了也是白泡。
但他沒想到,潭水中的靈氣雖然不能直接提升他的修為,卻在幫他夯實根基。
他的修為提升太快了。
從蘊丹初期到融丹中期,他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這其中固然有天道反饋的功勞,也有他日夜苦修的努力,但修煉速度太快,根基難免會有些虛浮。
如果把修煉比作蓋房子,他的房子已經蓋到了三層,但地基只打了兩層半。
表面上看著氣勢恢宏,實際上底下還是不夠牢固。
而洗靈潭的靈氣,正是在幫他填補這兩層半和三層之間的空隙。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些因為修煉速度太快而留下的細微裂痕被一一修補,那些因為嗑藥太多而積攢的丹毒被一點一點地剝離、排出。
真玄心中暗暗點頭。
靈氣的運轉越來越順暢,越來越圓融,他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些他從未注意過的細微暗傷也都在潭水的洗滌下慢慢癒合、消散。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把一塊被歲月侵蝕的銅鏡重新打磨,擦去表面的鏽跡和污垢,露出底下原本的光澤。
真玄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悶哼聲。
是真寂。
真玄睜開眼睛,轉過頭去。
真寂盤膝坐在潭水中,潭水沒到他的肩膀。他的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乳白色的潭水中,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的雙手結印置於膝上,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但他在堅持。
真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真寂的丹田之中,那顆丹核正在劇烈地震顫。
丹核表面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殼而出。
抱丹大圓滿到蘊丹期,丹核與神魂的初步綁定。
這一步,他走過。
真武坐在真寂旁邊,面色也不好看,但他的情況比真寂好得多。
他是抱丹初期,泡洗靈潭的目的是夯實根基、提升真元純度,不需要像真寂那樣承受丹核質變的痛苦。
真玄閉上眼睛,繼續感受著潭水中的靈氣在體內流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潭邊的護國寺弟子每半個時辰記錄一次各人的浸泡時間。
真玄注意到,來泡潭的各派弟子大多在一個時辰左右便上岸了,面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者。
真武在一個半時辰的時候便上了岸,在岸上繼續修煉。
這些人裡面能堅持到兩個時辰的,只有寥寥數人。
而真寂,已經泡了兩個半時辰。
他的面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鐵青,嘴唇發紫。
但呼吸依然綿長,心跳依然沉穩,丹田中的丹核震顫得越來越劇烈,丹核表面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