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中的真氣渦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從狂暴變得溫順,從紊亂變得有序。
真氣在緩緩旋轉,將那股清涼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吸收進去。
他的修為開始攀升。
從暗勁後期到暗勁後期穩固再到暗勁大圓滿。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如遠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動,但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從暗勁後期到暗勁大圓滿,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如悔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真武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如軍放下雙手,看著如遠,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靈岩寺的無嗔長老放下了茶盞,目光落在真玄身上,看了很久。
多林寺的了凡首座腰背挺得筆直,眼中閃過震驚。
蓮華寺方丈靜塵坐在石階上,手中捻著佛珠,一下一下,節奏不緊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真玄身上好一會兒,然後才漸漸收回目光,繼續捻佛珠。
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慧聞坐在天台宗的陣營中,看著如遠,又看了看真玄,沉默了片刻,忽然覺得很慚愧。
他說「佛法不是知識,是體證」,說得天花亂墜,以為自己很高明。
但他有沒有體證?沒有。
他只是在用「佛法不是知識」這個知識,去批評如遠的知識。
其實還是在知識里打轉。
慧聞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濁氣吐盡。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如遠的面色恢復如常,呼吸綿長而均勻,丹田中的真氣緩緩運轉,暗勁大圓滿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他睜開眼睛,看著師父,深深一揖,腰彎得很深:「多謝師父。」
真玄擺了擺手,淡淡道:「坐下吧。悟了就好。」
如遠直起身,走回真如寺的陣營,在蒲團上坐下。
真玄重新端起茶盞,一口一口地喝著,面色平靜如水。
內心卻很高興,天道把他這次裝逼的反饋加到了《阿難破戒刀》上,讓這門刀法離爐火純青總算只剩一步之遙。
就在他全力運轉《五轉龜息功》第四轉「龜公」的去掩蓋天道反饋和神魂波動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曼荼羅寺的陣營中響了起來。
「靜塵方丈,貧僧有一事不明,想請真玄師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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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曼荼羅寺的護法金剛,寶相大師。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黝黑,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像極了真寂的親兄弟。
此刻他身著一件暗紅色的袈裟,腰間懸著一柄降魔杵,杵頭上的梵文在日光下閃著幽幽金光。
蘊丹初期修為的莽夫,在密宗中赫赫有名。
他沒有等靜塵開口,直接站起身來,面朝真玄,雙手合十:「真玄師兄,貧僧寶相,久聞師兄大名。今日得見,想請師兄指點一二。」
真玄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寶相師兄請說。」
寶相走到空地中央,在真玄對面站定。
兩人相距三丈,四目相對。
寶相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了:「真玄師兄,貧僧想問一個困擾我多年的問題。」
「請說。」
「佛經上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可又說,『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
貧僧想問,佛到底是有相還是無相?若有相,便是虛妄;若無相,又如何『入一切眾生心想中』?」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問題,是佛學中一個極深的悖論。
說有相,則落於「常見」,認為佛有一個固定的形象,可以被人看見、被人認知。
說無相,則落於「斷見」,認為佛什麼都沒有,那眾生又憑什麼修行、憑什麼成佛?
很多年來的佛門論典,對這個問題的討論汗牛充棟,但沒有一個答案能讓所有人信服。
寶相選了這道題,不是隨意為之。
他是密宗高手,密宗最重「本尊觀」,觀想佛菩薩的形象,以相入道。
但「以相入道」與「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之間的矛盾,一直是密宗和禪宗之間爭論的焦點。
他今天當著各派的面問出來,既是覺得真玄是確實很厲害,向真玄請教,也是在為密宗爭一個說法。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他開口了。
他沒有引經據典,沒有說「佛有三身」、「法身無相、報身有相」之類的標準答案。
他只是看著寶相,問了一個問題。
「寶相師兄,你見過佛嗎?」
寶相一怔,搖了搖頭:「貧僧業障深重,未曾親見。」
「那你觀想的時候,心裡出現的是什麼?」
寶相皺了皺眉,如實答道:「是一尊金色的佛像,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真玄點了點頭:「那個金色的佛像,是佛嗎?」
寶相猶豫了一下:「是......也不是。是,因為它是佛的相;不是,因為它不是佛的體。」
「那它是什麼?」
寶相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
說是「相」吧,觀想出來的相跟真正的佛有什麼關係?
說是「心」吧,那到底是他的心,還是佛的心?
真玄看著他,繼續說道:「寶相師兄,你觀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觀想出來的那個金色的佛像,是誰讓你觀想出來的?」
寶相一怔:「是我自己。」
「那你自己,又是誰?」
寶相徹底愣住了。
真玄已經開啟了詭辯模式:
「你說『我自己』,那個『自己』,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心?
若是你的身體,身體是四大假合,終歸散滅,如何能觀想出佛?
若是你的心,心本無形無相,又如何能觀想出有相之佛?」
寶相的面色開始發白。
真玄沒有停,繼續說道:
「你說的『自己』,既不是身體,也不是心。
身體不能觀想,心本無形象。
那觀想的主體是誰?觀想的動作從何而來?觀想出來的相,又是什麼?」
寶相的額頭沁出了汗珠。
他修了大半輩子的密法,觀想了幾十年的本尊,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觀想的主體是誰?如果「我」是身體,身體不能觀想;
如果「我」是心,心本無形無相。
那到底是誰在觀想?
真玄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