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放下茶盞,深吸了一口氣。
這碎嘴子在外面敗壞他的名聲,說什麼嫖娼是他教的。
他什麼時候教過這種東西?
他決定下次見面要把趙恆這小子的碎嘴子給撕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擺脫掉黑心和尚的外號,可不想又落下個七星瓢蟲的美稱。
「隊長,說真的,我現在修煉確實比以前容易了。
以前我練《凌雲刀法》第六式『風起雲湧』,練了大半年都摸不到門道。
現在再看,感覺也沒那麼難。
我明顯感覺到自己對真氣的掌控比以前強了很多。
難道真的如大家所說的那樣,天地靈氣回歸了?
你見多識廣,給說道說道,我爹每次跟我聊這個都雲裡霧裡,要麼就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說不到點子上。」
真玄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靈氣變濃這件事,已經連趙恆這種粗線條的人都感受到了,說明復甦的速度確實在加快。
不止是修煉變快,連武學的領悟都變得更容易了。
這種變化,不是單純的「靈氣變濃」能解釋的。
更像是這方天地本身在發生某種質變,連帶著生活在這方天地中的生靈也跟著沾了光。
但趙恆是不是高估自己了,自己也不太清楚其中緣由,也只能是猜。
「隊長,說了這麼多,其實我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來楚州?
我爹說了,你要是來,他親自給你接風。
上次你來正好我成親,也沒帶你出去浪,你現在要是來,我請你去醉仙樓,管夠。」
信的最後,趙恆又加了一句:
「對了,我媳婦讓我替她問你好。
她說謝謝你上次送的新婚喜頭,說是自己原本很害怕,當時都以為自己剛嫁進王府就要一命嗚呼了。
後來看見你送的禮物安心了不少。
說隊長你是個慈悲為懷的好人。
隊長,你別多想啊,她就是客氣。」
真玄看到這裡「嘶」了一聲,趙恆這媳婦兒有點東西啊,自己那一片良苦用心有人理解是真不錯。
他將信折好,放在桌上,拿起筆,鋪開一張白紙。
想了想,提筆寫道:
「趙恆,信收到了。抱丹的事,恭喜你。
比韓秋白和洛崑崙快,說明你運氣不錯。
至於謝雲帆和陸沉舟,你也不用跟他們比,各人有各人的路。」
寫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覺得這話說得太正經了,不像自己的風格。
猶豫了片刻,又提筆寫道:
「杜鐵手的外號跟貧僧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好嗎?
但有機會確實可以認識一下。
靈氣變濃的事,你說得對,但不全對。
具體的,等你來了真如寺再聊,我們這邊也只是有些猜想。
對了,來之前提前寫信,別搞突然襲擊,貧僧不一定在。」
「你爹說得對,關係要多走動才親。但你要是想來蹭飯,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齋堂多備一份,免得把你餓死在回去的路上。」
「嫖娼的事,貧僧沒教過你,以後少在外面編排我,否則貧僧打斷你的第三條腿。
你爹摔茶杯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別什麼鍋都往貧僧頭上扣。」
「最後,代貧僧向你媳婦問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將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又在那疊信函中翻了翻,拿出另一封。
這封信的筆跡清秀娟麗,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的手筆。
信封上寫著「真玄大師親啟」六個字,字跡端正,筆畫之間透著一股書卷氣。
秦弄玉。
真玄微微有些意外。
這姑娘上次寫信來,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次她是托人送了幾本詩集過來,說是「請大師品鑑」。
信的內容不長,開頭照例是幾句問候,然後說了一下最近的近況。
「弄玉近日在讀前朝詩人謝玄的《山居賦》,深有所感。
謝玄此人性情淡泊,不慕榮利,詩文中常有超凡脫俗之趣。
然細讀之下,又覺其字裡行間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寂。
弄玉想,或許是高處不勝寒罷。」
「大師上一次贈弄玉的那首《真如湖春行》,弄玉抄了數十遍,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
詩中那句『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一筆一划間皆是生機。
弄玉每每讀到此處,便覺窗外春光正好,心中煩憂盡散。」
真玄看到這裡,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秦弄玉這姑娘,跟柳煙兒、江映月不同,她是真的喜歡詩詞。
別人舉辦詩會是為了名利、為了社交、為了門派任務,她舉辦詩會是因為喜歡。
這種純粹的熱愛,在這功利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珍貴。
信的後半段,語氣忽然有些低沉。
「大師,今年的江月題章會,弄玉沒有參加。
倒也不是不想,而是覺得沒有大師在,詩會便少了味道。
往年的詩會,雖然也有才子佳作,但總缺了那麼一點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大師那首《詠竹》,『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弄玉至今還能倒背如流。
今年沒有這樣的詩,去了也只是徒增惆悵。」
真玄的目光在「惆悵」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這姑娘,倒是個性情中人。
她沒有被名利場染了色,沒有被世俗的繁雜磨了性情,依舊保持著最初的那份純粹。
信的末尾,秦弄玉的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
「大師,弄玉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聽說柳姐姐最近一直在為秘境開啟奔波,忙得腳不沾地,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而且,根據弄玉的消息,那秘境的事她已經籌備了一年多,再過些時日便要正式動身了。
她讓弄玉轉告大師,別忘記時間。
弄玉多嘴問一句,大師可是答應了柳姐姐什麼?若是涉險之事,大師千萬小心。」
真玄的目光落在最後這幾行字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柳煙兒的事,他已經答應了素心劍廬的沈青竹,一年後去秘境答題、開啟秘境,尋找境心師父和境真師叔的下落。
這件事他原本就打算去,跟柳煙兒的關係不大。
但秦弄玉說得對,素心劍廬的那個秘境,危險程度未知。
真玄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這個秦弄玉,明明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卻知道這麼多事。
她知道柳煙兒在忙秘境的事,知道秘境跟真玄有關,甚至還特意寫信來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