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話都出自《千字文》,看似平淡無奇,但每一句話的筆畫之間都有細微的改動,有的多了一筆,有的少了一筆,有的筆畫順序完全不對。
真玄心中瞭然。
這道題,考的不是學識,是眼力。
要從這些細微的改動中,找出正確的順序,拼出一句話來。
那句話,就是開啟秘境的鑰匙之一。
他看了一遍,便退到了一旁。
雲淵真人也走上前去,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他轉過身,看了真玄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一瞬間,真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已經是融丹後期的修為,在整個大玄都算得上是前列的高手。
神念更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時刻籠罩著方圓百丈之內的一切。
當他的目光落在雲淵真人身上的時候,他的神念也自然而然地掃了過去。
蘊丹大圓滿。
神念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清楚。
但真玄的直覺告訴他,不對。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既不是神念探查到的,更不是肉眼看到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直覺。
雲淵真人身上,有某種東西居然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當然,這一絲的威脅確實存在,但也不多。
真玄的心中翻湧起一絲波瀾。
他已經是融丹後期了,能讓他感到「危險」的人,整個大玄找不出幾個。
而雲淵真人,一個對外宣稱蘊丹後期的道士,居然給了他這種感覺。
他面色不變,收回目光,雙手合十,朝雲淵真人行了一禮:「真如寺真玄,見過雲淵真人。」
雲淵真人還了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山南觀雲淵,久仰真玄大師威名。」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禮數周到但沒有任何多餘的熱絡。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過身,走到一旁,拂塵搭在臂彎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真有意思,融丹期?應該是融丹初期。
真玄心中有了定論。
雲淵真人肯定不會是蘊丹大圓滿,而且他的斂息功法極其高明,高明到連自己的神念都差點被騙過去。
與此同時,雲淵真人的心中也翻湧著遠比真玄更大的波瀾。
他今年七十七歲,在全真宗算不上年紀大的,但論修為,同輩中無人能及。
他三十歲突破抱丹,四十七歲突破蘊丹,七十四歲突破融丹。
這個速度,放在全真宗八百年的歷史上,也能排進前三。
他修煉的功法叫《太上忘情道》,是全真宗最高深的功法之一。
這門功法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強,而是它能「感應」。
修煉者與人交手之前,便能感應到對方的實力強弱、功法路數、甚至生死之數。
這門功法救過他很多次命。
二十五年前,他在大夏邊境與一頭蘊丹大圓滿的妖獸狹路相逢,功法瘋狂示警,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那妖獸追了他三天三夜,他跑斷了三匹馬,最終逃回了山南觀。
後來他才知道,那妖獸已經半隻腳踏進了融丹期。
功法的感應,從未出過錯。
此刻,他的功法正在瘋狂地示警。
那種感覺,比二十五年前濃烈十倍、百倍。
幾乎已經超越了「危險」和「打不過」的那種程度,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近乎本能的顫慄。
他的功法在告訴他:不要動,不要說話,不要引起那個人的注意。
雲淵真人的後背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真玄。
那個和尚正站在石碑前,灰色的僧袍,腰間的長刀,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不是肉眼看見,雲淵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蘊丹後期?放他娘的屁。
玄國那幫鎮武司的人,都他娘的是「戰忽局」的嗎?
這玄國的天地人三榜不對勁,他回去一定要秉明掌教,以後千萬不能相信玄國「天地人」三榜這種專門忽悠敵國的東西!
因為他知道自己太上忘情道的感應不會錯。
這個人要不是融丹期他名字倒過來寫。
而且對方肯定不是他這種剛突破的融丹期。
雲淵真人默默地想著,原本以為自己融丹了,可以橫著走了,結果特娘的剛出大夏就遇到個硬茬子。
聽說這真玄猜四十出頭,四十出頭的融丹期?
雲淵真人在心中默默罵著麻麥皮,這靈氣復甦對他這種老輩子很不友好啊?
自己七十多歲突破融丹,已經被全真宗的師兄弟們稱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眼前這個和尚,比他早了三十年。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色不變,甚至還朝真玄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都在笑,笑得都很自然。
真玄此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雲淵真人,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傲嬌啊?」
......
次日辰時,一行人到了後山石洞。
洞中的火把已經全部點燃,將四壁照得通明。
石碑上的三行字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青光,筆畫之間的光芒緩緩流轉,像是活的。
沈青竹站在石碑旁,面朝眾人,雙手抱拳:
「諸位,秘境五十年一開,錯過今日便要再等五十年。
三道題,答對一道,石碑上的陣法便解一層。
三道全對,秘境開啟。若錯一道——」
他頓了頓,「便只能等下一次了。」
雲淵真人站在最前面,拂塵搭在臂彎里,目光落在石碑上,面色平靜。
真玄站在他身側,灰色僧袍,雙手攏在袖中,像是在打瞌睡。
第一道題刻在石碑左上角,不是文字,是一串數字。
「九百九十九文錢,及時梨果買一千。一十一文梨九個,七枚果子四文錢。問:梨、果各幾何?」
這道題用的是大玄前朝的市井俚語,翻譯過來是:總共九百九十九文錢,買了梨和果共一千個。
梨是十一個文錢買九個,果子是四文錢買七個。
問梨和果各買了多少個。
素心劍廬的幾位長老圍在石碑前,眉頭緊鎖。
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長老湊近了去看,看了半天,搖了搖頭:「老朽確實不擅長這種算術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