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真人朝他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雲淵真人身邊。
他伸出手,在雲淵真人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輕。
「走吧。」他說,「這裡沒什麼事了。」
雲淵真人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朝洞口走去。
六名年輕道士收了劍,默默跟上。
走到洞口時,紫雲真人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朝境心喊了一聲:
「老禿驢,記得改日來大夏找我!山南觀的酒管夠!你要是敢不來,我追到真如寺去罵你!」
境心正蹲在地上拍僧袍上的灰塵,聞言抬起頭,咧嘴一笑:
「行!你準備好酒,老子不吃素的!
還有,別叫我老禿驢,老子有名字!」
紫雲真人笑著回了一句「好的老禿驢」,轉身走進了洞口。
雲淵真人跟在他身後,跟真玄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深藍色的道袍在日光中一閃,便消失了。
六名年輕道士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
洞中安靜了下來。
......
回真如寺的路上,境心仿佛難以置信,不停看真玄,看了一眼又一眼。
「你是我徒弟?」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真玄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弟子真玄,拜見師父。」
境心舒服了。
臉上的表情是無比驚喜,然後又變成得意。
伸手在真玄肩上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真玄的僧袍都抖了一下。
「我居然白撿了個徒弟?真恆那小子還代師收徒?」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中年僧人,聲音中滿是炫耀,「師弟,聽見沒有?」
境真站在他身後,面容方正,沉默寡言,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走走走,我們快點回寺!」境心大手一揮,大步朝洞外走去。
「五十年沒回去了,不知道藏心閣的經卷還在不在,後山的梅樹還在不在。
對了,真恆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師父,師兄已經當上方丈了。」真玄跟在他身後說道,三人在山道上走著。
境心走在最前面,步伐矯健,不像一個被困在秘境裡五十年的老人。
走出了約莫三四里地,境心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真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小子真才四十二歲?修煉資質這麼好的嗎??」他又問了一遍。
「略好略好。」
「你入寺的時候,根骨評定的是什麼級別??」
「上上。」
境心有點懵,在秘境被困了五十年,這世間「上上」的根骨都已經只是略好了?
他顯然還沒有習慣真玄的說話習慣。
「還是真恆那小子會辦事!」他拍了拍真玄的肩膀,力道又是一巴掌,「給我整了個資質這麼好的徒弟。」
他越說越得意,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真玄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寬大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師父,您和紫雲真人具體是怎麼回事?」
境心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看出我們是裝的了?」
境心轉過身,看著真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眼力不錯。不像那個老雜毛的徒弟,一點也沉不住氣,還就真拔劍了。」
他頓了頓,在山路邊的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石頭示意真玄也坐。
「我跟你說說怎麼回事。」
真玄在他旁邊坐下,境真也停了下來,坐在一旁。
「秘境裡困了五十年,我和老雜毛早就把裡面翻了個底朝天。
除了一些修煉資源,什麼都沒有。
還好靈氣和食物充足,我們才沒死在裡面。
後來臨近五十年周期日,那時候我們就猜到外面一定會有人來。
五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外面的人準備好一切來開啟秘境了。」
他看了真玄一眼:
「所以我們倆就商量了一個計劃。
出去以後,假裝是仇人,當著外面人的面打起來。
你們這些後輩看見自家師長被人欺負,還能忍著?肯定得出手啊。」
他越說越得意,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和老雜毛就想看看,五十年後,我們各自的門派到底培養出了怎麼樣的弟子。
資質怎麼樣,修為怎麼樣,膽子怎麼樣,心性怎麼樣。
這一架打下來,什麼都看出來了。」
「結果呢?」真玄問。
境心的笑容僵了一下。
「結果......」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結果玩脫了。」
真玄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和老雜毛都是蘊丹大圓滿,我們以為,以我們的修為,不管外面來的是什麼人,都能控得住場。
打完了,把話說開就行了。
誰知道——」
他看著真玄,嘴角抽了一下,「誰知道來的兩個後輩,一個比一個變態。」
真玄面色不變。
「那小雜毛就不說了。」境心指著真玄的鼻子,「你那個氣息一放出來,我感覺對面那小雜毛都有些瑟瑟發抖了啊,你到底什麼修為?」
真玄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蘊丹後期。」
境心白眼一翻,沒有接話。
雖說接觸不算太久,但他已經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徒弟的心思了解得七七八八。
腦子好使,修為還高,又黑又陰還滿嘴跑火車。
人家是出家人不打誑語,自己這小徒弟是出家人不說實話。
我堂堂禪門正宗,怎麼就出了這麼個異類。
「老雜毛反應比我快。」境心繼續說道。
「你們倆的氣息一放出來,他立馬就反應過來這兩個後輩,我們控不住。
要是真打起來,場面就不是我們說了算了。
所以他當機立斷,立刻喊停。」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你是沒看見,他拍我肩膀那幾下,都快把我骨頭拍碎了。那老狗是提醒我,順便公報私仇。」
真玄想起紫雲真人拍境心肩膀時的力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師父後面有什麼打算?」他問。
「打算?當然是回家嘍。」境心攤了攤手,「老雜毛帶著他徒弟走了,我們也回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等過陣子我去大夏找他喝酒,這事就算過去了。」
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看著真玄,忽然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伸出手,又在真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這次力道很輕,「真恆那小子,眼力是真的毒。」
他轉過身,大步朝雲州方向走去。
「走了!趕緊回寺!五十年沒回去了,我想喝齋堂的豆腐湯了!」
「徒弟,剛剛那羊肉湯放了什麼佐料,咋這麼香?」
「徒弟,現在外面靈氣已經這麼足了嗎?我咋感覺修為瓶頸都有些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