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王起初還能穩住,但三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鬧了一年多,終於把他鬧煩了。
信中說,蒼狼王已經下了決心,要趁法遠老祖不在寺里的空檔,一舉蕩平真如寺,為鐵嶺王報仇。
真玄看完信,放下紙箋,面色平靜。
萬妖窟二大王,融丹中期,加上幾個蘊丹期大圓滿,這股力量放在以前的真如寺確實擋不住。
「當然,說是主要來你的報仇的。」真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真玄點點頭,這筆帳彎彎繞繞,但算到他頭上也不算冤枉。
「然後呢?」他問。
真恆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說道:「然後凡淨大師出手了。」
真玄倒是有些吃驚。
「無垢尊者」凡淨大師可不得了,長期穩居天榜第二,也是大玄王朝的國師。
他倒是沒想到凡淨大師會主動出手。
真恆繼續說道:
「蒼狼王帶著四個蘊丹期大妖,從萬妖窟出發,沒過多久,就被凡淨大師堵路上了。」
他從案上那疊文牘中抽出一張紙箋,推了過來:「這是知客堂整理的情報,雖然籠統,但幾個關節還是有的。」
紙箋上畫著一張簡陋的地圖,標註著十萬大山北麓的地形,上面用紅筆圈了一個位置,旁邊寫著「蒼狼王一行在此處遭遇凡淨大師」。
紙箋下方寫著幾行小字:凡淨大師孤身前往,立於山道正中。雙手合十,念一聲佛號,曰:「施主請回。」
蒼狼王不從,一人一妖對轟十招後,大師一掌拍出,正中蒼狼王胸口。
蒼狼王倒飛十丈,口吐鮮血,起身再戰。
又過了十招,大師第二掌打得蒼狼王倒地不起。
其餘四妖四散奔逃,大師未追。
蒼狼王攜眾妖退回萬妖窟,自此閉門不出。
真玄看完,放下紙箋,沉默了片刻,「沒殺啊?」
真恆瞬間理解了自己師弟的腦迴路,「要是殺了後萬妖窟剩下那三個融丹會一起殺過來。」
真玄撇撇嘴,心裡想的是還不如把那幾個妖修放過來,自己一次性全部砍了,永絕後患。
嘴上卻說,「凡淨大師挺厲害的。」
真恆點了點頭,「雖然大玄隱藏了一些老怪物,但天榜前三的含金量是實實在在的。」
真恆仿佛能看懂真玄內心的疑惑,忽然問道:
「你知道護國寺為什麼要叫護國寺嗎?」
真玄轉頭看著他。
真恆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凡淨大師是大玄國師,佛門禪宗是大玄國教。
護國寺的職責不只是護持佛法,更是護持國祚。
大玄以佛為國教,凡淨大師便是大玄的精神支柱。」
他看了真玄一眼:
「護國寺的『護國』二字,不是白叫的。
凡淨大師的『國師』之位,也不是白給的。
他不會允許有融丹期的大妖出現在人類城池附近,因為那種級別的妖獸,一旦發狂,一座城幾十萬百姓,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真玄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放下茶盞,看著真恆。
「凡淨大師怎麼知道蒼狼王來了?十萬大山那麼大,蒼狼王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出發,他一個在京城外龍泉山閉關的老和尚,怎麼能算得這麼准?」
真恆輕輕吹了吹茶盞里的浮沫,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萬妖窟有一頭白象,蘊丹中期的修為,在萬妖窟待了一百年。
一百年裡,他從一個小妖一步步爬到了萬妖窟大大王的左護法,位高權重,深得大大王信任。」
真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藏心閣中安靜了一瞬。
還得是你護國寺啊,連萬妖窟都派了臥底。
而且還一臥就是一百年。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象山在蒼狼王出發之前,就已經把消息傳出來了。」真恆走回案前坐下,
「蒼狼王哪天出發、走哪條路、帶多少妖、什麼修為、什麼打法,全部清清楚楚。
凡淨大師不需要去查,不需要去算,他只需要在山道旁等著就行。」
真玄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此刻他仿佛能聽見曾志偉的聲音:
「算命的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不過我不同意,我認為出來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決定。」
「象山逃回來之後,了空方丈親自到山門口接的他。」真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兩人在山門口站了一會兒,了空方丈說了一句『辛苦了,回來就好』。
象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跟著了空方丈進了寺。」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他住在護國寺東跨院,每天跟了空方丈一起做早晚課,吃齋念佛,日子過得很清淨。」
真玄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頭白象,身形龐大,穿著灰色的僧袍,盤膝坐在蒲團上。
面前攤著一本《金剛經》,他跟著了空方丈一起念誦經文,聲音低沉渾厚,像遠古的鐘聲,在空蕩蕩的佛堂中迴蕩。
晨鐘暮鼓,青燈古佛。
這他媽什麼畫風啊???西遊記嗎??
藏心閣中安靜了片刻。
真玄腦海中那頭白象念經的畫面還沒散去,真恆已經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看著他。
「走神了?」
真玄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覺得護國寺這盤棋下得夠大的。」
該說不說這護國寺陰是陰了點,但對禪宗內部是真不錯。
知道真如寺這邊的法遠不在,人二話不說就來幫忙了。
「大玄立國六百年,護國寺就存在了六百年。」真恆的語氣很平淡,
「六百年裡,他們什麼事沒做過?什麼局沒布過?
一頭白象在萬妖窟待一百年,在護國寺的歷史上,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玄聽得出來師兄對護國寺深厚底蘊的重視。
真恆給自己續了一杯茶,端起來卻沒有喝,而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沉默了呼吸的功夫。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也是跟護國寺有關。」
真玄端起茶盞,等著下文。
「燕國那邊,快頂不住了。
北涼王徐驍的攻勢太猛,三個多月來又拿下了燕國一州七府。
燕國朝廷幾次求和,朝廷都沒答應。
徐驍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一路打到燕京城下。」
真玄點了點頭。
這些事他昨天出關的時候知道一些,但知客堂送進來的消息大多是江湖事宜,軍國大事只是順帶一提,遠不如真恆手裡這份詳細。
「但事情在上個月起了變化。」真恆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幽冥宗的太上長老,閉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