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的光線被一個影子擋住了。
杜西來抬起頭。
灰色的僧袍,腰間的長刀,光頭的輪廓。
那個人站在洞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但杜西來不需要看清他的面容,這個壞了他計劃的和尚,化成灰他都認識。
真玄。
離譜,是真的離譜。
剛剛他的神念明明一直在掃視四周,方圓百丈之內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從進入這個洞穴開始,就一直在用神念監視著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袂破空聲,甚至明明就沒有屬於人類氣息。
他的神念竟然什麼都沒有探到。
神念在告訴他,那裡沒有人,只是一棵樹,一塊石頭,一陣風。
但那個人明明就站在那裡,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杜西來的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從洞穴深處緩緩站起身來,右手的丹藥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一塊碎石旁邊。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洞口那個灰色的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到底是誰?」杜西來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以他的智商當然知道對方既然敢追過來堵他,就一定有把握拿下自己。
真玄沒有回答。
兩人相距三丈,四目相對。
杜西來拔劍了。
長劍出鞘的聲音清脆如龍吟,漆黑的劍身在昏暗的洞穴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這一劍他沒有試探,直接用了全力。
劍鋒上附著的真元凝聚到極致,劍氣將洞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
他要逼退這個和尚,然後逃走。
真玄也拔刀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杜西來面前拔刀。
長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但那股從刀身上彌散開來的氣息,讓杜西來的劍勢微微一滯。
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已經過了五招。
兩人的身形在洞穴中交錯,刀光劍影將洞壁上的岩石切割得千瘡百孔。
杜西來的劍法詭異多變,每一劍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刺出,劍身上附著的黑色真元蘊含著腐蝕之力,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出「嗤嗤」的聲響。
他的身法也極快,在真玄的刀光中穿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但真玄的刀更快。
他的每一刀都比杜西來的劍快上一線,這一線差距不大,但在第五招的時候已經累加成了致命的破綻。
杜西來感覺到自己的劍勢越來越滯澀,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每一次出劍都要比上一劍多用三分力氣。
「破!」杜西來暴喝一聲,無數細小的黑色劍氣,鋪天蓋地般朝真玄射去。
這一劍他用上了全力,劍氣之密集,將整座洞穴都籠罩其中。
真玄沒有退。
他邁出了一步,腳落地的瞬間,他的人已經出現在了杜西來面前一尺處。
《渡厄踏風》,爐火純青,「縮地」。
那道鋪天蓋地的劍氣落在空處,將真玄身後的洞壁射成了篩子。
杜西來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來不及多想,長劍橫在身前,全力格擋。
真玄的長刀劈出。
這一刀,沒有聲音。
沒有刀鋒破空的尖嘯,沒有真元炸裂的轟鳴。
刀光極細、極薄,像一道血色的絲線,在昏暗的洞穴中幾乎看不見。
但那道絲線所過之處,洞壁上的岩石被無聲無息地切開,留下一道光滑如鏡的切口。
杜西來的劍架住了真玄的刀。
刀劍相交,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其實是聲音來不及傳出,兩人的真元就已經將周圍的空氣壓縮成了真空。
方圓三丈之內,連風都停了。
第七招。
杜西來的劍勢徹底散了。
他的劍法不再是詭異多變,而是變成了單純的格擋,一刀接一刀地擋,一劍接一劍地退。
他的左肩還在往外滲血,剛剛才恢復的真元又消耗了八成,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越來越亂。
第八招。
真玄的刀勢忽然變了。
不再是快如閃電的劈砍,而是變成了一種綿密如絲線的纏繞。
刀光一道接一道,將杜西來的長劍層層裹住,像蜘蛛織網一樣,越纏越緊,越纏越密。
第九招。
杜西來的長劍被真玄的刀纏住了。拔不出來,收不回去,連鬆手都做不到。
第十招,真玄一刀劈下。
《阿難破戒刀》,爐火純青,武道真意 —— 「破業」。
業,是因果之業,是存在之基,是萬物賴以維繫的根本法則。
這一刀不砍血肉,不斬筋骨,直擊對手賴以存在的「根基」。
杜西來感覺到自己的劍在顫抖。
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之間的聯繫正在被切斷。
就好像他身體裡有一根看不見的弦連接著天地間的某種東西。
但真玄的這一刀,斬在了那根弦上。
弦斷了。
杜西來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死亡是可怕,更可怕的是真玄這刀直接把他砍到「不存在」。
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抹去,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刀光如血色的瀑布,從杜西來的頭頂傾瀉而下劈下來。
杜西來感覺到自己正在分裂。
不是那種肉體左右兩半,更是存在與非存在的兩半。
仿佛是一半還留在這個世界上,一半已經被抹去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但他的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雙手,又抬起頭,看著真玄。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憤怒,有不甘,有仇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真玄收刀入鞘,看著杜西來,沉默了兩個呼吸。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沒想到我也還能藏兩次吧。」
杜西來的眼睛猛地瞪大,最終他的身體像煙霧一樣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碎骨,沒有屍體,甚至沒有血跡。
黑色的長袍落在地上,堆成一團,長劍「哐當」一聲掉在石板上,在安靜的洞穴中格外清脆。
真玄低頭看著那堆黑袍,沉默了片刻。
這阿難破戒刀的武道真意有點意思啊,直接讓對方人間蒸發,簡直是毀屍滅跡的極品功法。
然後他蹲下身,在那堆黑袍里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