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腰帶,裡面裝著厚厚一疊銀票,粗略一看,少說也有七十幾萬兩。
幾瓶丹藥,瓶身上貼著標籤。
還有一塊幽冥宗的令牌,純金打造,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他將這些東西收進儲物腰帶,又把那柄黑色長劍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劍身通體漆黑,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是一柄好劍,拿回去放到善功堂應該能換不少貢獻點。
做完這一切,又收拾了一下戰鬥痕跡,相信一場雨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杜西來已經連渣都不剩了,還節省了他一瓶化屍水。
真玄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走向洞穴更深處。
剛剛戰場上連續刀斬兩個融丹期,在一眾大玄武者面前也算是裝到了。
此刻他在洞穴深處盤膝坐下,將長刀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實際上剛剛和杜西來搏殺的時候,他便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從天而降。
這次在大玄最強的一批人面前裝了波大的。
所以天道反饋也遠遠不像以前那種涓涓細流般的能量灌注,而是仿佛一整片天地壓了下來,然後他頭頂的蒼穹被掀開了一個口子,將滿天星辰都傾倒進了他的丹田。
這股能量的渾厚程度,可以用得上一句「猛烈」。
他不敢怠慢,將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之中,那顆早已經與肉身融為一體的丹核正在劇烈震顫。
也不像以往那種「從丹核中湧出真元」的感覺,而是丹核本身在「呼吸」。
每一次收縮,便將天地間的靈氣吸入;每一次舒張,便將煉化後的真元吐向四肢百骸。
收縮與舒張之間,他的筋骨、皮肉、臟腑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以前修煉,是真元在經脈中運轉,像河流在河道中奔涌。
此刻不同了,真元不再是「流動」,而是「瀰漫」。
像霧氣,像潮水,像無處不在的空氣,滲透進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經脈的界限在模糊,丹田的邊界在消融,真元與他本人之間的那條線,正在變得越來越淡。
真玄知道,這是融丹大圓滿的門檻。
融丹初期是丹核與肉身融合,融丹中期是真元遍布四肢百骸,融丹後期是真元化域擴展到極致。
而融丹大圓滿,是「我」與「真元」之間的最後一道界限消失。
不是「我」駕馭真元,也不是真元充斥「我」,而是「我即真元,真元即我」。
到了這一步,武者不再需要「催動」真元,因為真元本身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心念一動,真元便至;
心念所及,真元所及。
沒有延遲,沒有損耗,沒有距離。
真玄引導著那股天道反饋的能量緩緩地、一層一層地滲透進他的身體。
像春雨潤物,細密無聲。
能量所過之處,筋骨變得更加緊密,皮膜變得更加堅韌,臟腑變得更加凝練。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他在等。
等那道最後的界限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丹田、經脈、骨骼、皮肉、臟腑之間的所有界限,在一瞬間同時消失了。
應該說是「融化」了。
像冰塊在溫水中緩緩消融,像霧氣在晨光中漸漸散去,無聲無息,自然而然。
他的身體不再是一個「容器」,而是一個「整體」。
真元不再儲存在丹田裡,因為他的每一個細胞都是丹田。
真元不再在經脈中運轉,因為他的每一條肌肉都是經脈。
他睜開眼睛。
洞穴還是那個洞穴,洞壁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空氣中的霉味還在。
但他看東西的方式都好像變了。
他看見洞壁上的岩石不是岩石,是無數細小的顆粒在緩緩運動。
他看見滴落的水珠不是水珠,是一團精純的水系靈氣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線。
他看見洞穴外的天空不是天空,是無數種顏色的靈氣交織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不斷變化的織錦。
這是融丹大圓滿。
是「看」,更是「感知」。
真元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而他的身體又再次被強化了,神魂也更強了。
真玄閉上眼睛,又睜開。
這一次,他看見的東西不一樣了。
冥冥之中,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是一種更宏大的、更古老的、無處不在的「目光」。
那目光沒有惡意,只是「看著」。
像是在看一顆種子發芽,看一朵花開放,看一條溪水流過山谷。
不帶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深沉且亘古不變的「注視」。
天道。
真玄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兩個字。
他感覺到天道的「親近」,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靠近。
像一個母親感覺到腹中胎兒的第一次胎動,不是刻意去感受,而是那種聯繫本來就存在,只是現在才被察覺。
他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之間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在連接,這些絲線以前就存在,但他感受不到。
現在他能感受到了,每一條絲線都連著天地的某個部分,有的連著山川,有的連著河流,有的連著風,有的連著雨。
他不是這些絲線的主人,他是這些絲線的一部分。
這就是覺照禪師殘魂說的「容器」。
真玄的腦海中閃過那個畫面。
覺照禪師的虛影在石洞中說:「靈氣是容器,容器的容量會變化。武者修煉到一定境界,體內的真元和神魂超出了這方天地的承載上限,天地便會自然而然地將他『吐』出去。」
那時候他聽得懵懵懂懂,以為只是一種猜想。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猜想,是事實。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方天地是有「天花板」的,像一個人個頭越高,就離天花板越近。
他更能感覺到這方天地的上限正在緩慢持續地上升。
像春天的竹子拔節,像潮水上漲,像一個沉睡的巨人正在緩緩坐起身來。
它似乎是正在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大,越來越能容納更強的武者。
果然如同自己想的那樣,這方天地能容納通幽境嗎?
這個念頭剛在真玄腦海中浮現的時候,他感覺到天地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好像是一種「確認」,又像是在告訴他:你想的沒錯。
他閉上眼睛,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
融丹大圓滿的境界還需要穩固,而那股天道反饋的能量還有一部分沒有消化完畢。
他需要時間,需要在這洞穴中安安靜靜地坐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