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跑得太快了,境界跟不上。
這就是他的現狀。
九幽玄元的轉化需要時間,肉身的淬鍊需要時間,經脈的拓寬需要時間。
但至少,他已經邁過了這道門檻。
七百年來,這方天地第一個通幽境。
他突然想起剛剛那個幻境。
美式咖啡不加糖,苦得要命。
他笑了一下。
「怎麼不給我配一個保溫杯泡枸杞呢?」保溫杯配枸杞,那才配得上他作為研發總監的氣質。
心魔到底還是沒見過世面。
......
真玄鞏固修為用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他沒有出過禪房,甚至連蒲團都沒有離開過。
後來回過頭再想還是覺得後怕,得虧是他這具武者身體強悍,不然他都害怕一動不動的枯坐這麼久會不會直接痔瘡封屁。
丹田中那縷稀薄的九幽玄元從最初的若有若無,漸漸凝聚成了一條細如髮絲的溪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每運轉一圈,經脈就拓寬一分,九幽玄元就馴服一分。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不急。
作為七百年來的第一個通幽境,可把他牛逼壞了。
前面沒有路,真玄自己就是路。
走快走慢都是走,只要在走就行。
第七天夜裡,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月光從窗欞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縈繞的那縷幽黑色氣息比七天前濃了一分。
然後他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桌上那三本手稿,《九幽縫隙考》、《通幽境臆測》、《九幽玄元論》都還還攤開著,每一頁都寫滿了蠅頭小楷。
他把這三本冊子翻了一遍,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一方面是檢查錯漏,另外也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別人拿到這三本冊子,能看懂嗎?
答案是能看懂。
但能突破嗎?不能。
因為他寫這些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通幽境的門在哪裡。
他只是在收集、整理、猜測、拼湊。
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有些是模稜兩可的。
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對哪些錯,別人更分不清。
真玄提起筆來,翻開《九幽縫隙考》的第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通幽之要,在九幽,在神魂。」
他停了停,又寫道:
「神魂不強,入不了縫隙。
神魂不強,接引不了玄氣。
神魂不強,一切都是空談。
故欲破通幽者,先強神魂。
神魂之強,苦修可得,丹藥亦可助。」
寫完這行字,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色。
自己突破是靠神助。
那非神助開啟者怎麼辦?他不知道。
他猜想無非是水到渠成,融丹大圓滿時真元積累到臨界點時再突破,才會比較穩妥。
當然,如果這方天地繼續成長,後續融丹大圓滿突破通幽境應該會比他更容易。
他將這個念頭壓在心底,繼續往下寫。
「真元是鐵,九幽玄氣是火,九幽玄元是鋼。
鐵經火煉,去蕪存菁,百斤鐵方得一斤鋼。
真元與九幽玄氣亦如是。
百份真元,可煉化出一份九幽玄元。
煉化之時,經脈如受千刀萬剮,臟腑如在烈火中焚燒。
此為蛻變之苦,必經之路,無可迴避。」
他回憶著煉化時的感覺,一字一句地寫下來。
每一筆都寫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疼痛刻進紙里。
「通幽一重樓,九幽玄元離體極限三十丈,攻擊附帶蝕骨之力,能傷及敵人表層神魂;
短距挪移最大距離十丈,隱匿時需藉助陰影環境;
幽寒領域覆蓋範圍三丈,僅能讓敵人真元運轉滯澀三成;
神魂感知覆蓋十里,破妄能力局限於凡俗偽裝。」
寫完這一段,他想起自己在精鋼錠上留下的那個凹坑。
腐蝕之力,這是九幽玄元最基礎的應用。
但也是最好用的。
跟人動手的時候,一掌拍過去,九幽玄元侵入對方經脈,腐蝕真元,腐蝕血肉,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他想了想,又繼續往下寫。
「融丹破通幽,有心魔劫。
心魔知你生平,知你軟肋,知你最放不下什麼。
它不與你硬碰,它只問你一句『留下來,不好嗎?』
若是應了,便是永墮幻境,神魂被心魔吞噬,百年修為付諸東流。
若是不應,一刀斬之,心魔自消。」
真玄的筆頓了一下。
又想起想起那個研發總監的工位和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他搖了搖頭,繼續寫。
「心魔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來的。
你以為它在突破的時候才來,其實它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就早已種下。
每一個念頭,都是心魔的種子。」
他寫到這裡,忽然覺得這些話不應該寫進冊子裡。
這不是功法,這是人生感悟。
但人生感悟這種東西,你自己悟到了是寶貝,寫給人家看,人家只會覺得你矯情。
他提起筆,把最後那一段塗掉。
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句:「心魔劫出現在突破之時,斷不可猶豫,猶豫則永墮幻境。」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寫。
「玄元果,通體紫金,隱隱有星芒流轉,聞之清香撲鼻。
此果對融丹破通幽有奇效,但其效用並非『助人突破』,而是『中和』與『引導』。」
他停了停,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寫道:
「九幽玄氣至陰至寒,入體之時如萬載寒冰直刺骨髓。
若無玄元果中和,輕則經脈凍裂,重則神魂凍結,百年修為毀於一旦。
玄元果之『中和』,如寒夜中一盆炭火,雖不熾熱,卻足以讓人不被凍死。
玄元果之『引導』,如迷霧中一盞孤燈,雖不明亮,卻足以讓人看清腳下之路。」
他頓了頓,又寫了一行小字:
「然,玄元果非必需。
若神魂足夠強大,足以承受九幽玄氣之陰寒,則可不借外力,強行煉化。
神魂越強,煉化越快,根基越穩。」
這是他自己驗證過的。
他的神魂強度遠超同階,所以煉化九幽玄元的過程比別人順利得多。
玄元果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加速器,不是必需品。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將這三本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頁都有新寫上去的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畫了經脈圖和神魂運行路線圖。
他沒有學過畫圖,畫得很難看,但勝在清晰。
該標的都標了,該注的都注了,不該寫的廢話一句都沒寫。
他將三本冊子摞在一起,放在桌角。
然後提起筆來,在新的一頁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真如寂照破妄錄·通幽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