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七個字,他停了停,然後繼續寫。
「夫通幽者,融丹之上,通幽之初。
神魂出竅,深入九幽,接引玄氣,煉化玄元。
此為七百年來無人踏足之境,今貧僧幸得破境,不敢自秘,謹將心得體會錄之於下,以俟後之來者。」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紙上。
這除了是在寫功法,更是在寫歷史,必須要讓後人都知道自己的偉大!
七百年來第一個通幽境的突破記錄,放在任何一個門派都是鎮寺之寶。
但他不想把這份東西藏在藏心閣的最深處,讓它蒙塵,讓它被遺忘。
他要把它放在善功堂的兌換列表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讓所有人都能兌換。
當然不是現在,再等等吧,現在真如寺連個融丹後期都還沒有。
而且兌換價格也不會太低。
太低了沒人珍惜。
他繼續寫。
「破通幽者,需三條件備焉。
一曰神魂強度,需能深入九幽縫隙。
若神魂不夠強,入不了縫隙,接引不了玄氣,一切皆是空談。
二曰真元積累,需至融丹大圓滿。
真元不夠渾厚,經不起煉化之消耗,強行煉化只會耗盡真元,傷及根基。
三曰心性堅韌,需能抗住心魔之擾。
心魔不除,幻境不破,永墮其中,不得解脫。
三者缺一,通幽無望。」
他繼續往下寫,寫九幽縫隙的結構,寫淺層、中層的區別,畢竟深層他自己的神魂也沒進入過。
寫每一層九幽玄氣的濃度和純度,寫神魂在不同深度能停留的時間極限。
他寫得很細,細到每一層大概有多深、玄氣大概有多濃、神魂大概要什麼強度才能下去。
這些數據不是猜的,是他自己一點點試出來的。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此為貧僧個人之數據,僅供參考。各人神魂強度不同,承受能力不同,不可生搬硬套。」
他將筆擱在硯台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晨光從窗欞縫隙中漏進來,將他桌上的手稿染成一片淡金。
他低頭看著那摞手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最上面那一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沒有問題,每一句話都經得起推敲。
真玄太佩服自己了,就這專研武學的勁頭、就這教書育人的品質和傳承精神,放後世高低得拿個「傑青」。
他將手稿收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扉,讓晨風灌了進來。
遠處的鐘樓傳來卯時的鐘聲,悠遠綿長,在山谷間迴蕩。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晨風拂過臉頰的涼意。
半個月了。他在這間禪房裡坐了半個月,鞏固修為,整理心得,寫下了這本《真如寂照破妄錄·通幽篇》。
從今往後,真如寺的融丹大圓滿有了方向,有了路書,有了嚮導。
不用像他一樣摸著石頭過河,不用像他一樣冒著神魂被凍結的風險去試探每一條裂縫的深淺。
這就是破妄禪院的意義。
不是打打殺殺,也不是爭強鬥狠,是把路走出來,把經驗傳下去,讓後面的人少走彎路。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將那摞手稿收進儲物腰帶中。
正要繼續修煉,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真玄走過去,拉開門閂。
真明已經站在門外。
「師弟,」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方丈師兄請你過去。月度例會,該開了。」
真玄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來。」
真明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院子,腳步聲在清晨中漸漸遠去。
真玄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他沒有急著收拾,而是先閉了一會兒眼睛。
月度例會,每個月一次,風雨無阻。
他前世就最煩這個,覺得浪費時間,沒想到穿越到高武世界還要開會。
後來漸漸習慣了,再後來覺得也挺好。
每個月聽一聽寺里的大事,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知道師兄們在忙什麼。
反正不用他管事和操心,只需要坐在那裡喝茶,偶爾說幾句話。
這種日子,其實也不錯。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推開院門,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刺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邁步走出院子,沿著青石甬道朝議事廳走去。
......
議事廳里,檀香裊裊。
那張九尺長的金剛石長桌依舊烏黑髮亮,桌面上擺著茶盞、經卷和幾本厚厚的冊子。
青石地面被歲月磨得油亮,銅爐中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從窗欞縫隙中透進來的晨光里,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真玄走進議事廳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真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真寂和真圓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真明低著頭在整理冊子。
「人到齊了。」真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開始吧。」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從案上那疊文牘中抽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信封上蓋著大玄朝廷的御璽,朱紅色的印泥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第一件事,燕國的事,塵埃落定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朝廷已經正式接納了燕國皇帝的投降。
燕國從此成為歷史,原燕國疆域劃入大玄,設兗州、鄞州、衢州、湖州和陽州五個州。」
真寂的眉頭動了一下,放下茶盞,坐直了身體。
「燕國皇室的後輩呢?什麼時候送來?」
「下個月。」真恆從信函下面抽出一張名單,推到桌子中央。
名單上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年齡、修為、根骨評定。
「一共十七人,其中九個根骨上等,五個根骨中等,三個根骨下等。
我們挑上等和中等的,下等的退回去。」
真寂拿起名單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九個根骨上等?燕國皇室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不掏不行。」真圓笑著回應。
「他們現在是亡國奴,手裡沒有籌碼,只能資質最好的後輩往外送。
這九個根骨上等的後輩,放在任何一個門派都是寶貝疙瘩。
他們捨得送出來,說明他們是真急了。」
真恆點了點頭。
「回頭讓知客堂擬個接收方案。
吃穿住用,師父安排,都要妥當。
別讓人覺得我們真如寺小家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