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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李玄清

2026-08-21 01:19:20 作者: 躺平擺爛二選一

  巷子兩旁的牆越來越高,越來越暗,最後連頭頂的天空都看不見了。

  他只能看見前方那一線灰白色的光,像一條細縫,像一線生機。

  他跑,拼命地跑。

  終於,他跑出了巷子。

  眼前又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見。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王鐵柱抬起頭。

  霧氣在變化,灰白色在褪去,暗紅色的光從頭頂照下來。

  他又站在了那條巷子裡。

  牆還是那些牆,石板還是那些石板,他又聞到了那股血腥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沒有血跡,沒有傷痕。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也沒有淚水,沒有鼻涕,什麼都沒有。

  

  他又回到了起點。

  王鐵柱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團霧氣里困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

  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乾糧都快吃完了。

  他只知道,他已經看過那座宅子很多遍了。

  每一遍都一樣。血跡,哭聲,喊聲,火光。

  每一遍都是一模一樣的順序,一模一樣的細節,連牆頭上的枯草被風吹動的方向都一樣。

  他試過不進去。

  站在巷口不動,等著霧氣自己變。

  但沒用,霧氣不會自己變,你必須往前走,必須走進那片空地,必須看著那座宅門,必須聽著那些哭聲和喊聲,必須看著火光從門裡透出來。

  然後霧氣才會變,你才會回到起點。

  他也試過跑。

  在巷子裡拼命跑,往反方向跑,往牆上爬,都沒用。

  巷子沒有盡頭,牆爬不上去,反方向跑永遠跑不到頭。

  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走到那片空地,都會看見那座宅門。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困多久。

  也許是一輩子,也許是永遠。

  他現在很害怕,身上一口吃的也沒有了。

  與此同時,在霧氣的另一處,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盤膝坐在地上,閉著眼睛。

  他叫李玄清,是城外青羊宮的道士,化勁初期的修為。

  三天前,他來渭源縣城採買藥材,路過北大街的時候,怪異擴張,把他吞了進去。

  他比王鐵柱鎮定得多。

  被困住的第一天,他就意識到這不是鬼物,也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邪祟。

  他發現這東西沒有意識,沒有目的,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它只是一段凝固了時間的歷史片段。

  他在霧氣中走了很久,看見了那座宅子,看見了地上的血跡,聽見了哭聲和喊聲,看見了火光。

  他一遍又一遍地經歷同樣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觀察每一個細節。

  到了第五遍的時候,他開始注意到了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宅門的匾額上,「沈府」兩個字的筆畫之間,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裂紋從「沈」字的左邊一直延伸到「府」字的右邊,像一道傷疤。

  每一遍都一樣,裂紋的位置、長度、寬度,分毫不差。

  空地四角的槐樹,東南角那棵的樹幹上有一道刀痕。

  刀痕很深,入木三分,邊緣整齊,像是被人一刀砍出來的。

  每一遍都一樣,刀痕的角度、深度、位置,分毫不差。

  哭聲是從宅門後面第三進院子裡傳出來的。

  女人的哭聲,有兩個人,一個年紀大些,聲音沙啞;

  一個年輕些,聲音尖細。每一遍都一樣,沙啞的哭聲先起,尖細的哭聲後起,間隔大約兩個呼吸。


  喊聲是從宅門後面第二進院子裡傳出來的。

  男人的喊聲,有七八個人,喊的是不同的名字。

  王鐵柱聽不出來,但李玄清聽出來了。

  他們在喊的是「爹」、「娘」、「大哥」、「三弟」、「翠兒」、「明蘭」。

  每一個人都有名字,每一個人都在喊自己最親的人。

  火光是從宅門後面第一進院子裡燒起來的。

  先從正堂燒起,然後蔓延到東西廂房,最後燒到後院的糧倉。

  火勢不大,但燒得很慢,像是有人故意在慢慢燒,一件一件地燒,一間一間地燒。

  李玄清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研究了幾遍後發現這應該是某種他不理解的力量,將一段已經消失的時間重新投影了出來。

  投影里的人沒有意識,沒有生命,他們只是在重複自己死前最後做過的事。

  這座宅子,這片空地,這條巷子,在過去的某個時間裡,真實地存在過。

  這裡發生過一場屠殺,一場滅門之禍。

  沈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光,屍體被拖到城郊的亂葬崗,草草掩埋。

  然後,這段記憶被留在了這裡。

  但什麼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些死者臨死前的恐懼、絕望、不甘,滲入了這片土地,融入了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寸泥土。

  它們在這裡沉睡了幾十年,也許上百年,直到靈氣復甦,直到天地大變,直到這方世界開始甦醒,它們也跟著醒了。

  李玄清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

  他不想再看了,他已經看夠了,他已經猜到了這段歷史的全貌,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出去了。

  但也僅限於此了,他只能一個人出去。

  這個怪異這個困著的人,他一個都救不了。

  因為他只能「打破」規則,突破「空間」,沒辦法讓「規則」消失,這也是為什麼怪異殺不死的原因。

  他邁開步子,朝巷子外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往回跑。他迎著那支從街北湧來的黑色洪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馬蹄聲越來越響,喊殺聲越來越近。

  他看見了那些黑色的騎兵,看見了他們手中雪亮的長刀,看見了馬匹口中噴出的白氣。

  他沒有躲,迎著他們走過去。

  殺死最後一個騎兵以後,這片空間像一面鏡子被砸碎了。

  裂紋從馬頭向四周蔓延,騎兵屍體、街道、建築、天空,一切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空中飄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然後徹底消失。

  李玄清已經出現在北大街的一片空曠的街道上,背後依然是灰白色的霧氣。

  腳下不再是碎磚爛瓦,是燒焦的木樑,是乾涸的血跡。

  頭頂也不再是灰濛濛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暗道一聲「總算出來了。」

  隨後便邁開步子,朝南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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