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開口,陳遠志的補充就來了,格外乾脆:
「他們想搶靈脈。法雨寺下面有一條靈脈,靈氣濃度比周邊高出三成。丑國人打算占了法雨寺,把靈脈據為己有。」
真恆繼續喝茶,動作不緊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緒。
「陳施主,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在下的情報網絡。」陳遠志如實答道,「鄞州那邊,在下安排了幾個人。他們傳回的消息,應該可靠。」
真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遠志等了一會兒,見真恆沒有追問,便又開口了。
「方丈,在下斗膽問一句,真如寺打算怎麼應對?」
真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陳施主,你覺得真如寺應該怎麼應對?」
陳遠志一怔。
他沒想到真恆會反過來問他。
他沉吟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方丈,在下不敢妄言。」
但丑國人在天藍世界橫行慣了,以為到了這邊也能為所欲為。」
真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中帶著意味深長。
「陳施主,老衲有一件事想問你。」
「方丈請說。」
「丑國人在鄞州聚集的事,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而是先來告訴老衲?」
陳遠志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方丈,在下是龍國人,不是丑國人。
丑國人在這個世界做什麼,跟在下無關。
但在下知道,真如寺是真如寺的朋友。朋友有難,在下不能坐視不管。」
真恆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
「朋友?」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陳施主,你倒是會說話。」
陳遠志搖了搖頭。「方丈,在下不是在說話,在下是在陳述事實。龍國與真如寺的合作,在下是認真的。」
真恆沒有再問。
他將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
「陳施主,你的消息,老衲收下了。
法雨寺的事,老衲自有打算安排。」
陳遠志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真恆擺了擺手,「雖然老衲早已收到消息,但還是要感謝你們。」
陳遠志心裡巨震,賭對了啊這是。
他直起身,轉身走出了禪房,沿著青石甬道往回走,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知客僧送他到山門口,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陳施主慢走。」
陳遠志還了一禮,翻身上馬,策馬朝青鸞府的方向去了。
......
法雨寺的晨鐘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殿脊上棲息的幾隻烏鴉。
德宏方丈站在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落在山門外的方向。
昨日夜裡,真如寺的信隼到了。
信是法海親筆寫的,只有幾行字:
「德宏師侄,老衲已動身。但路途遙遠,最快也要明日午後才能到。在此之前,師兄務必守住。」
德宏看完信,在禪房裡坐了一夜。
法海禪師既然說要來,那就一定會來。
他只是不確定,法雨寺能不能撐到法海到的那一天。
山門外十里處,一片隱蔽的山谷中。
史密斯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拿著一架望遠鏡,正在仔細觀察法雨寺的地形。
他們已經在這裡紮營了整整兩天,他自己更是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合過眼。
史密斯來這個他自己覺得頗為神異的世界已經快一年了。
這一年內他見過不少同事死在這個世界的武道之下,當然知道這個世界武道的厲害之處。
在這個比天藍世界還要更叢林法則的地方他適應得很快。
唯一無法理解的就是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人不是信佛就是信道?
我主耶穌就這麼沒牌面嗎?
我主耶和華一個動感光波打出去,所有人都得跪。
實際上在天藍世界,他帶兵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從一個普通士兵一路爬到中校。
阿富汗去過,敘利亞他也去過。
他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情報決定勝負。
所以他在動手之前,花了整整半個月做功課。
法雨寺的戰力,他摸得很清楚。
方丈德宏,抱丹初期。
下面還有十三個化勁期的執事,上百個暗勁期和明勁期的年輕弟子。
沒有蘊丹期,沒有抱丹後期。
這樣的實力,在他眼裡就是三個字 —— 「能吃下」。
策略就是集中火力先把那個叫德宏的和尚頭領幹了,剩下就好辦了。
但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法雨寺的靠山。
史密斯還是做過功課的,法雨寺屬於禪宗。
禪宗是大玄最大的佛門宗派,下面有護國寺、真如寺、靈岩寺等數十座寺院。
這些寺院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鬆散聯盟,還是緊密一體?一家被攻擊,其他家會不會來援?會來多少人?來多快?
這些問題,他有些拿不準。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情報,問了所有能問的人,得到的回答都很模糊。
有人說「禪宗同氣連枝」,有人說「各寺自管自的」,莫衷一是。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法雨寺在燕國舊地,離禪宗大派護國寺和真如寺都很遠。
真如寺在雲州,護國寺在朔州,而法雨寺在鄞州。
兩地相距何止五千多里,中間隔著幽州和朔州。
就算兩寺接到求救就派人出發,如果派高手步行,全力運轉輕功,五千多里的路程,至少也要走上個四五天。
騎上這邊的特產烈風馬也跑上三天。
這是他算過的時間。
三天。
法雨寺能撐三天嗎?
史密斯又看了一眼望遠鏡里的法雨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座寺院,連一天都撐不住。
但他沒有大意,他做了三手準備。
第一手,速戰速決。
他帶了一百六十七個人,一百六十支自動步槍,四十支手槍,十六具火箭筒,八門迫擊炮,還有兩門反坦克炮。
彈藥充足,夠打一場小規模的攻堅戰。
法雨寺就算是烏龜殼他也要帶人給敲碎了。
他計劃在半個時辰內拿下法雨寺,控制靈脈。
第二手,情報封鎖。
他在山道各處設了三個觀察哨,方圓十里之內,任何人進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如果真的來救援了,他至少能提前半個時辰知道。
第三手,預備隊。
他在山谷里留了十幾個人,兩具火箭筒,作為預備隊。
萬一正面進攻受阻,這十幾個人可以從側面迂迴,打亂敵人的陣腳。
萬一真有人來了,這十幾個人可以拖住他們一段時間,給主力爭取撤退的時間。
「長官,都準備好了。」副官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史密斯放下望遠鏡,看了看天色。天剛蒙蒙亮,山間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五十丈。
「按計劃行動。」他的聲音很平靜。
「第一小隊從正面佯攻,把他們的注意力引到山門。
第二小隊從東側繞到後山,第三小隊從西側包抄。
迫擊炮先打三輪,把他們的陣腳打亂。」
他頓了頓,又道:「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靈脈,不是殺人。能逼退就逼退,逼不退再打。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