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傳送陣。
這層最複雜,符文的種類和數量是外層的三倍不止,而且彼此之間互相關聯,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畫了一個簡化的傳送陣結構圖,標註了幾個關鍵節點。
第三層,洗髓池核心。
這層最精妙,它不主動運轉,而是被動吸收天地靈氣。
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這裡的規則支點,不是「封閉」,不是「挪移」,而是「轉化」。
把天地靈氣轉化為洗髓池水,把無序的能量轉化為有序的滋養。
這需要的不是蠻力,是耐心。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那幅簡陋的草圖,沉默了很久。
瀾江秘境底下那個法陣,以前看得不詳細,以為通幽境就能搞,現在看來布陣者大概率是歸真境。
而且不是剛突破的歸真境,是那種在歸真境浸淫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手。
他對自己的判斷越來越確定了。
真玄將草圖推到一邊,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石頭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在燭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澤。
九幽玄晶。
這是他之前在九幽歸墟深處找到的。
當時他的神魂體在歸墟中探索,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玄元波動。
他順著波動找過去,在一條岔道的盡頭發現了這塊九幽玄晶。
它懸浮在虛空中,周圍三尺之內沒有任何玄氣流動,仿佛它把所有的玄氣都吸乾了。
他的神魂體將玄晶收入囊中時,一股冰涼的力量從指尖湧入,順著神魂的脈絡向上,直衝識海。
那股力量很溫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像是把一整座山壓進了他的神魂里。
九幽玄晶,布陣的絕佳材料。
它本身蘊含著極其精純的九幽玄元,可以作為陣法的能量核心,也可以作為符文刻印的載體。
而且它對天地規則有天然的親和力,用九幽玄晶刻畫的符文,規則之力可以發揮到極致。
真玄將九幽玄晶放在桌上,又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一把小刀。
刀身通體銀白,刀刃鋒利如絲,這是他專門讓真武找人打造的刻刀,刀尖細如髮絲,可以在九幽玄晶上刻出最精細的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將九幽玄晶固定在桌上,右手握住刻刀,刀尖抵在玄晶表面。
然後他閉上眼睛。
神識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將整塊九幽玄晶籠罩其中。
他能感知到玄晶內部的每一條紋路、每一處雜質、每一絲玄元的流動。
他要在玄晶上刻畫一個陣法。
不是瀾江秘境底下那種複雜到讓人絕望的大型法陣,而是一個小型的、簡化的「封禁陣」。
只有一個規則支點,只做一件事:隔絕。
他要驗證一件事。
通幽境的神魂、九幽玄晶的材質、他對規則的理解,三者結合,能不能把這陣法復刻出來。
刻刀落下。
刀尖在玄晶表面划過,發出極其細微的「嗤嗤」聲。
真玄的手很穩,穩得像焊在鐵砧上的鐵塊。
他的神識時刻監視著刀尖的走向,確保每一條刻痕的深度、寬度、角度都精確到毫釐。
第一筆,是一道弧線。
從玄晶的左上角開始,向右下方延伸,畫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弧線的深度是頭髮絲直徑的一半,寬度是頭髮絲直徑的兩倍,角度是四十五度。
不差一絲一毫。
第二筆,是另一道弧線。
與第一道弧線相交,形成一個閉合的環形。
環形的周長、弧度、交點,全都符合他在紙上畫好的草圖。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一道又一道紋路在玄晶表面浮現,越來越密,越來越複雜。
真玄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手依然很穩。
刻到第十二筆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玄晶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對。
他把刻刀放下,拿起桌上的草圖,對照著玄晶上的紋路,一筆一筆地核對。
第十二筆的弧度,比草圖上畫的差了半度。
半度的偏差,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在陣法中,這半度可能就是成功與失敗的區別。
規則之力是精確的,差一絲,就是差千里。
他將玄晶上的紋路用神識抹去,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刻得更慢。
每一筆都要反覆確認三遍,確認角度對了、深度對了、寬度對了,才刻下一筆。
第十三筆、第十四筆、第十五筆......
刻到第二十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偏差,是他在仔細感受消耗。
刻刀在九幽玄晶上刻畫,消耗的不是體力,是神念。
每刻一筆,他的神念就消耗一分。
二十筆下來,他的神念已經消耗了一成。
第二十一筆、二十二筆、二十三筆......
這一次,他一口氣刻到了第三十筆。
封禁陣的核心紋路,全部完成了。
剩下的,是外圍的輔助紋路,用來穩定陣法的運轉、防止玄元外泄。
他歇了歇,繼續刻。
第三十一筆、三十二筆、三十三筆......
刻到第四十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看著面前這塊九幽玄晶,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紋路。
弧線、直線、圓環、節點、交叉點,所有的紋路都按照他的設計,精確地落在該落的位置。
還差最後一步。
激活陣法。
真玄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按在九幽玄晶上。
九幽玄元從掌心湧出,沿著他刻畫好的紋路緩緩流轉。
玄元所過之處,那些紋路開始發光,幽黑色的光,像一條條細小的河流在玄晶表面流淌。
光越來越亮,紋路越來越清晰。
當最後一縷玄元流遍整個陣法時,玄晶表面猛地一亮,然後便收斂回去,如同之前未激活時一樣。
那層幽黑色的光芒縮進了玄晶內部,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見。
但真玄的神識能感知到,玄晶內部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
規則之力,被撬動了。
他拿起玄晶,握在手中。
一股隔絕之力從玄晶中彌散開來,將他身體周圍五丈之內籠罩其中。
成功了。
雖然只是一個簡化到不能再簡化的封禁陣,雖然陣法的強度和瀾江秘境底下那個法陣比起來,幾乎可以說是天壤之別的差距。
但它確確實實運轉了。
它的規則支點,確確實實被撬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