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宅邸。
這一日自里到外都熱鬧了起來。
賈瑞將薛家安置在東跨院。
那一處院落本就寬敞,前後幾重房舍,另有小門出入。
既清淨,又自成格局。
竟與一座獨立宅院無甚分別。
薛姨媽連番受驚,身子本就虛弱。
薛蟠更是被順天府打得皮開肉綻、臥床不起。
早由賈芸領著眾僕役在院中安排妥當,伺候著薛家母子住下歇息了。
賈瑞則帶著薛寶釵進了內宅。
這邊才一進門,得了消息的晴雯和香菱兩女已從廊下迎了出來。
還未到跟前,眼圈便都紅了。
再忍不住,齊齊撲上來。
左右偎進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哽咽難言。
這些日子賈瑞在江南生死未卜。
府里雖是閉門謝客,外頭的消息卻並未斷過。
賈芸與小紅時常出去打探。
每有風吹草動,回來便說與眾人知道。
先是星落原凶訊,再是西廠受圍。
後來又說滿朝彈劾、神京布網。
竟沒一件不驚心的。
直把晴雯、香菱幾個唬得日夜懸心。
如今見他平安歸來,哪裡還顧得上人前人後。
賈瑞只得一手一個,溫聲哄了半晌,才將兩人勸住。
這時候,柳五兒、柳嫂子、小紅等也都圍上前來。
人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歡喜。
她們這些人,原都是倚著賈瑞才有如今這一方安穩日子。
若沒了他,便又如浮萍斷梗,沒個著落。
故而此刻這一份歡喜,也都是實打實從心裡出來的。
賈瑞見眾人都圍在這裡,便把薛家要搬進東跨院的事說了一遍。
薛家前兩日遭難,府里上下也都知道。
香菱尤其掛心得很。
她本就是薛家出來的人,心裡又早把寶釵當作正經主母看待。
如今見薛家無恙,寶釵又搬到這邊來住,先就歡喜起來。
忙上前拉住寶釵的手,眼裡含著淚。
「姑娘平安出來了,我這些日子在家裡,除了惦記大爺,便是姑娘了。如今可好了,姑娘來了,往後咱們又能日日在一處了。」
寶釵見她如此,也不禁心中一暖。
反握了她的手,柔聲笑道:「傻丫頭,我就知道你惦記我。你在這邊也瘦了些,可見也沒少操心。」
晴雯立在一旁,聽著這一番話。
心裡雖有一絲說不清的異樣,但到底也知道寶釵與賈瑞之間的關係分量。
便斂了神色,上前見了禮。
柳五兒、柳嫂子、小紅等也都忙著上前請安。
寶釵原是個心思極周全的人。
薛家又素來豪富。
這回來之前,早已給賈瑞府里上下各色人物各自備了禮。
當下便命鶯兒帶著幾個丫鬟,將一隻只精緻匣子捧了上來。
薛寶釵親手打開其中兩盒最名貴的。
裡頭一色是赤金嵌寶的頭面首飾。
那釵兒、簪兒、鐲兒、耳墜兒樣樣齊全。
金光燦爛中又嵌著細巧珠翠,做工十分精雅。
一看便知不是尋常鋪子裡得的俗貨。
寶釵將那兩匣子推到晴雯、香菱跟前。
含笑道:「你們兩個平日替瑞大哥操持里外,也著實辛苦。這兩份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你們且收著,閒時戴著頑罷了。」
晴雯、香菱見那首飾貴重。
一時都有些侷促,不敢伸手去接。
賈瑞在旁瞧著,不由笑了。
「薛家原是豪闊,寶姑娘又是出了名的大方人。既給了你們,只管收下便是。」
寶釵見賈瑞打趣,輕輕嗔了他一眼。
隨即又命人捧來三隻略小些的匣子,裡頭也是簪釵釧環一類。
雖比前頭那兩份減了一等,卻也件件齊整鮮亮,不失體面。
她又笑著分給柳家母女並小紅。
「這幾份是給你們的。尤其柳嫂子,平日裡給大伙兒做飯變著花樣的費心思,極是辛苦。
往後我們一家子在這東跨院住著,怕是也要跟著沾光,叨擾你的好手藝了。如何能不謝你。」
柳嫂子不過是個廚娘,哪裡見過這樣體面的賞賜,忙不迭的謝了又謝。
柳五兒和小紅也都滿面歡喜,連聲拜謝。
寶釵又命鶯兒帶著人,將預備好的銀子、荷包一一發下去。
竟是連府里尋常使喚的小廝、婆子、丫頭,都人人有份。
數目雖不等,卻都拿得出手。
一時間,滿府上下交口稱讚。
都說這位寶姑娘果然不愧素日賢名。
行事周全,待人又有分寸。
才一進門,便大得人心。
賈瑞在旁看著,也只暗暗點頭。
他原就知道寶釵最擅周全妥帖、籠絡人心。
如今薛家搬進來,有她這樣坐鎮,府里斷不會起什麼齟齬。
倒比自己費口舌安排強得多。
到得晚間,府中又特意擺了一席小宴,為寶釵洗塵。
柳嫂子這回自然使足了精神,整治出一桌鮮美菜餚來。
薛姨媽身子還虛,薛蟠又挨了板子。
起不得身,便都留在東跨院歇著,自有人另送吃食過去。
只內宅這邊,晴雯、香菱、柳五兒、小紅等陪著坐了。
席上言笑晏晏,溫馨暖人。
待宴散之後,眾人各自回房。
賈瑞這才得了空,往浴房裡去。
大木桶中熱水氤氳,白汽騰騰。
他整個人浸在裡頭。
只覺得連日奔波、廝殺、謀算後壓在筋骨里的疲憊,都被這熱氣一點點蒸散了。
到了這會子,才真覺出幾分「回家」來的安穩。
正閉目養神間,只聽門「呀」的一聲輕輕開了,又被人輕輕掩上。
接著,便有一雙柔軟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頭,替他輕輕揉按起來。
賈瑞原只當是香菱。
過了一會兒,卻覺這手法有些生疏,輕重也不大對。
回頭一看,倒是晴雯。
晴雯穿的一身淺色小衣,鬢邊的碎發被水汽打濕。
貼在光潔的額角,臉上帶著幾分紅暈。
賈瑞見是她。
不由笑道:「往常不都是香菱在這裡伺候?怎麼今兒倒換了你來?」
晴雯手上不停,嘴裡卻輕輕一哼。
「大爺一回來,心裡先惦記的便是香菱,哪裡還看得見旁人。她這會子正在東跨院陪著寶姑娘說話呢。
寶姑娘一搬進來,往後香菱怕是日日都得圍著那邊打轉,哪還有空伺候大爺洗澡。也只我這笨手笨腳的,來替大爺胡亂捏兩下罷了。」
賈瑞聽得晴雯這般別有意味的抱怨。
不由得啞然失笑,反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這小蹄子,一張嘴就愛夾槍帶棒。薛家如今和榮國府交惡,自然不能再住梨香院。
何況這宅子原就是薛家送的,如今不過劃個東跨院給她們住,與咱們這內宅也不相干。你倒先吃起哪門子的閒醋來了?」
晴雯被他說中心思,臉上一紅,嘴上卻還不肯認。
「我哪裡有資格吃寶姑娘的醋?她是堂堂大小姐,有見識,又會做人。今兒這一來,上上下下更是沒有不說她好的。
香菱又原是她身邊出來的舊人,自然更親近些。我不過一個沒根沒底的丫頭,性子又不討喜。
如今是大爺還念著我幾分,往後……往後若真有了正經主母,我還能有個什麼立足處?」
說到後頭,眼圈卻慢慢紅了,聲音也低下去幾分。
她平日最是嘴硬心高,若不是真擔憂到了心裡去,斷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賈瑞見她這般,心裡先軟了幾分。
便笑著將她的手一扯。
「胡思亂想些什麼。」
「如今你可是我屋裡頭獨一份的人,連香菱我都還沒真收用。寶姑娘不過是搬來借住,又不是來給你當家立規矩的,你先擔心成這樣做什麼?」
賈瑞說到這裡,目光驟然變得灼熱起來。
「大爺我在外頭刀光劍影里拼殺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回了來。你見了面不想著好好寬慰伺候爺,反倒在這兒拈酸吃醋起來,看我不懲治你這小蹄子。」
說著,手上略一使力,將晴雯整個人一併帶進了浴桶里。
晴雯低低驚呼一聲,衣裳頓時濕透。
那薄薄的小衣沾了水,越發貼在身上。
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山巒起伏的傲人春光。
在這水波蕩漾與輕紗遮掩之下,若隱若現。
反倒比褪盡衣衫更添了十二分的極致誘惑,勾勒出一幅驚心動魄的性感畫卷。
賈瑞看得心頭一熱。
一雙手臂探入水中,將那具溫香軟玉般的身子按在浴盆邊。
大手肆意遊走在那驚人的柔軟與驚人的曲線之上。
晴雯本還想掙一掙,被他這樣一按,身子倒先軟了。
只得趴在桶邊,臉上紅得厲害。
咬著唇低聲道:「爺……別在這澡盆里……動靜太大了……萬一叫外頭的小丫頭撞見聽見了……啊……」
賈瑞一邊扶著晴雯的纖腰美背攻城略地。
一邊在她耳畔低笑道:「也有你這小蹄子怕的?爺要的就是在這澡盆……」
……
浴房裡水霧繚繞,燭光朦朧。
澡盆里水浪拍聲,人影聳動。
將外頭一日的喧鬧似都隔在了牆外,只餘下一室春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