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堂內頓時響起一陣輕呼聲。
白玉堂亦聽得整個人都微微一震。
他先前不過是個江湖上的雞鳴狗盜之輩。
與呂秀才等人在西廠裡頭混口飯吃的閒散人物。
想不到今日,竟成了堂堂一司之主、正五品千戶。
而且按賈瑞此番意思,這青龍司往後還遠不止千人編制。
若真擴到數千甚或上萬。
那他這個司主,權勢已不遜於一軍主將。
這等事,便是從前在七俠鎮客棧當跑堂時,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白玉堂喉頭髮緊,忙上前深深一禮。
「大人如此提拔,屬下縱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賈瑞卻只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謝。」
「青龍司如今幾乎是個空架子,你肩上的擔子不輕。」
「我會與驍騎營仇五那邊打招呼,從軍中抽一批老卒骨幹給你。你要在最短時日內,把青龍司給我重建起來。」
白玉堂聞言,神色一整。
當即慨然道:「大人放心,屬下便是豁出命去,也一定把青龍司替大人撐起來!」
賈瑞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呂秀才。
「秀才。」
「玄武司,就交給你了。」
「這一路你雖不曾親自持刀沖陣,可司中上下諸般調度,都是你在拿主意。後頭擴編之事,也還是由你統籌。」
呂秀才聽得心頭一熱,卻也遲疑了一瞬。
拱手低聲道:「大人抬舉之情,屬下自然銘感五內。只是屬下終究不通武藝,若統這樣一司人馬,怕誤了大人大事……」
賈瑞看著他。
淡淡道:「衝鋒陷陣,自然要武功高。」
「可若坐鎮一司,統籌全局,未必就非得靠一身好武藝。」
說罷,他又轉頭看向沈煉。
「沈煉。」
「我任你為玄武司副司主,從五品副千戶,輔佐秀才。」
沈煉一步踏出,抱拳沉聲道:
「屬下遵命。」
「必輔佐呂司主,將玄武司練成一支能打、敢殺的精兵。」
賈瑞點頭,又看向老邢。
「老邢,你為人老成,見事也穩,去青龍司,任副司主,同樣是從五品副千戶,輔佐老白。」
老邢想不到自己這把年紀,也能做副千戶副司主。
不由激動的麵皮發紅,結巴得說不出整句來。
「大、大人,我這……我……」
賈瑞瞧著他那副模樣,不由也有些失笑。
卻沒叫他多說,只將目光又落到李大嘴身上。
「大嘴。」
「你雖本事不濟,可我也一直把你視作心腹。」
「你去青龍司,先做個百戶,跟著老白、老邢好生學著。往後未必沒有往上走的時候。」
李大嘴一聽自己竟也得了個百戶,臉都漲紅了。
忙不迭道:「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跟著老白老邢好生學,絕不丟大人的臉!」
賈瑞看著眼前幾人,頓了頓。
方才緩緩道:「你們幾個,都是一路跟隨我的人。」
「我也不怕別人說我任人唯親。」
「你們做得好,我自會提拔。做不好,我也不會就此棄了你們。」
「還記得當初我剛任百戶時,對你們說過什麼話?」
堂下幾人一時都怔了怔。
賈瑞目光微沉。
緩緩道:「我那時說……魚龍競帆,人人都有機會。」
「不到一年,我們做到了。」
說到這裡,他聲音陡然重了幾分。
「如今,我再送你們一句。」
「九霄龍吟驚天變,一遇風雲便化龍。」
「眼下,正是我西廠披荊斬棘、乘風化龍的時候。」
「我要你們相信,他日我若真站到了那最高處,山巔上的風光,我絕不一人獨享!」
這一番話,說得堂下幾人胸口都滾燙起來。
幾人對望一眼,齊齊俯身。
「我等誓死效忠大人!」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唯以忠誠可鑑天地!」
……
榮國府,王熙鳳院中。
王熙鳳懶懶歪在榻上。
平兒坐在腳邊,輕輕替她捶腿。
「說起來,倒也虧得寶二爺這門婚事黃了,奶奶如今反得了些清閒。若不然,提親、問名、過禮這些瑣碎麻煩,怕不都得一股腦壓到奶奶頭上來?」
王熙鳳聽了,嗤的一聲笑出來,滿臉都是譏誚。
「可不是麼?」
「寶玉那副腌臢模樣,叫人半褪著褲子遊了一回街,如今只怕滿神京都傳遍了。別說鎮國公府,往後便是哪家正經人家的姑娘,誰還肯沾他這一身晦氣?倒真省了我不少心,也省了府里的錢。」
平兒想起昨日賈寶玉那副狼狽樣,也不覺臉微微一紅。
抿著嘴低聲笑道:「說起來,瑞大爺這回也真是夠損的。二太太如今,只怕真恨毒了他。」
王熙鳳冷笑一聲。
「這也怪得著誰?」
「若不是寶玉自己上趕著去摻和什麼聯名上書、彈劾西廠的混帳事,哪會鬧到這地步?」
她說到這裡,眸中又掠過一絲冷色。
「再說,二太太那個人,佛口蛇心,素日裡除了她那個寶貝兒子,誰不在她算計裡頭?連自己嫡親的妹妹都能踩上一腳,何況旁人。她恨這個恨那個,也不值什麼稀奇。」
平兒左右瞧了一眼,見屋裡並無旁人,這才又湊近了些。
輕聲道:「我聽老太太房裡的鴛鴦偷偷透出來的話,說老太太昨兒昏倒,雖請太醫來看過,也服了藥,到底年歲在那裡。只怕……身子真不比從前了。」
「若哪一日老太太真有個好歹,大老爺那性子,怕這榮府立時就得鬧分家。奶奶這些年夾在二房裡操持府務,二太太未必記你的好。大太太那邊,更是早把奶奶當眼中釘。真到了那時候,咱們反倒兩頭不著了。」
這一番話,說得王熙鳳臉上也現出愁容。
她心裡何嘗沒盤算過這些?
不過平日裡忙著爭強賭勝,顧不上細想。
如今一經點破,那些隱憂便都浮了上來。
半晌,她才咬了咬唇,恨恨啐了一句:
「那個死沒良心的,既回來了,也不說叫我過去坐一坐。」
平兒知道王熙鳳是在怨賈瑞。
忍不住又輕聲道:「我聽說昨日薛家剛搬進瑞大爺府里。那寶姑娘便上下分派打點禮物,大把撒銀錢。連丫鬟婆子小廝都籠絡得妥妥帖帖,府里人人都夸。照這樣看,只怕用不了多久,寶姑娘就要成瑞大奶奶了。」
王熙鳳聽了,輕哼一聲。
「她素來就是個會收買人心的。再加上薛家有的是銀子,到了那邊,自然如魚得水。誰見了不說她好?」
沉思片刻後,王熙鳳驀的又從榻上坐起身來。
「不成。」
「今兒晚上,我得去見那沒良心的一面。」
平兒忙道:「奶奶怕是去不成了。我方聽說寧府那邊尤大奶奶並蓉大奶奶,今兒白日裡已遞了請帖過去,說晚上請瑞大爺赴宴呢。」
王熙鳳一聽,頓時柳眉倒豎。
「好啊,這一對婆媳倒是手快。」
「尤大嫂子娘家不是又來了兩個絕色妹子麼?這般請宴,怕是不單純只為吃飯。」
她說到這裡,插腰冷笑。
「那尤大嫂子倒也大方,瞧這樣子,是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給那沒良心的來個一床四好了!」
平兒見王熙鳳說的粗鄙露骨,不由臉微微一紅。
賈瑞之前與尤氏、秦可卿婆媳夜宿天香樓的事,多少還是在兩府露出了點風聲。
如今又來了尤二姐、尤三姐兩個顏色出眾的妹子。
不由得讓人往那曖昧處聯想。
王熙鳳卻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
「她們請她們的,我去我的。」
「今兒晚上,我偏也要去那寧國府走一趟。倒看看她們能擺出什麼花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