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扶著鳳姐,一路往天香樓。
誰知進了屋門,身後門方一合上。
王熙鳳原本那副酥軟醉態竟忽然散了七八分。
抬眼看著賈瑞,眉梢眼角儘是得意和狡黠。
賈瑞見了,也不由失笑。
「原來二嫂子方才是裝醉。」
王熙鳳輕哼了一聲,拿帕子拂了拂鬢角。
「不裝醉,難道還真眼看著你叫寧府那一屋子浪蹄子生吞了去不成?尤三姐那丫頭,毛還沒長齊呢,也敢在老娘跟前賣弄那點狐媚手段。」
她說到這裡,又抬眼剜了賈瑞一記。
語氣里半是嗔,半是怨。
「你這沒良心的,也不知主動來瞧瞧我。非得我巴巴兒的自己找上門來。怎麼,是不是覺得寧府那四個,比我更得你的意?」
賈瑞知道她最愛聽軟話,便走近了些。
含笑道:「二嫂子這話可冤死我了。便是把寧榮兩府上下都算上,二嫂子也是一等一的人物。那般神妃仙子似的顏色,我哪裡捨得慢待。」
王熙鳳果然叫他哄得心頭一松,臉上那點嗔意也散了大半。
只伸手勾住他脖子,湊到他耳邊。
輕輕吐氣道:「你這冤家,若早幾年也這般會說、這般有氣概,我還等到今日做什麼?早不知被你哄到哪裡去了。」
賈瑞順勢將她攬住,手上不停。
「嫂子有心,如今也不晚。」
鳳姐被他說得心頭髮熱,偏嘴上仍不肯認輸。
「你只會哄人。今兒我要是不來,只怕真要便宜了寧府那四個浪貨。」
賈瑞見她又拈起酸來,便也不再與她空費口舌。
只將她摟得更近了些,又在她那極其敏感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低聲笑道:「好好的,何苦總拿旁人來比?我如今人在你跟前,二嫂子還不知足麼?」
王熙鳳聽在耳里,只覺心上一顫。
那點故作出來的強硬便越發維持不住了。
她原就是久曠之身,又對賈瑞動了情。
這些日子又一直擔驚受怕。
心裡頭念著、恨著、怨著、盼著的,全是眼前這個人。
如今好容易真把人截到了手裡。
那股壓著的情思便再也藏不住,只把臉往他懷裡輕輕一埋。
低低道:「冤家……還不快抱我到床上去……」
賈瑞被王熙鳳這一身熟透了的風流氣撩得心頭髮熱。
此刻見她眼波流轉,面頰生霞。
哪裡還按捺得住,俯身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幾步送到那張鎏金繡帳的大床邊。
鳳姐身子一沾床褥,鬢邊珠釵便輕輕一晃,散下幾縷烏雲似的鬢髮來。
賈瑞順手替她褪去衣衫。
目光一落,便見她那纖軟而富有彈性的腰肢間,竟還繫著自己先前送她的那條『金腰韁』。
燈影搖紅,映得那一抹金色微微生光。
倒比尋常環佩更添幾分說不出的曖昧意味。
賈瑞見了,不由低低一笑。
俯身貼近她耳邊道:「原來嫂子今兒竟是有備而來。」
王熙鳳聞言,臉上愈發紅得厲害。
那葫蘆型的豐腴身子微微一側,懶懶跪伏在錦褥之上。
豐隆、圓潤的山丘翹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王熙鳳回過頭來,眼眸迷離的看向賈瑞。
輕輕抿了抿唇,將那條拴在腰間的黃金『韁繩』遞到賈瑞手裡。
「叔叔請上馬……」
……
一個時辰後。
天香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秦可卿與尤氏竟悄悄摸了上來。
尤氏滿面飛紅,一面提著裙角輕輕上階。
一面低聲嗔道:「你一個人來不就是了,何苦偏拉著我做這等沒羞沒臊的事。若叫人瞧見了,當真是不成體統!」
秦可卿卻挽著她的手。
眼波流轉間,也自帶著三分羞、七分俏。
聞言只輕輕一哼。
低聲笑道:「大奶奶如今倒說起這話來了。咱們兩個在瑞大爺跟前,幾時分過你我?今兒二嬸子半路闖來,偏把人截了去,我心裡偏不甘願。」
說到這裡,她又微微咬了咬唇,語聲更輕了幾分。
「何況二嬸子平日裡在寧府跟前,總是一副能幹強勢、處處壓人一頭的模樣。我今兒倒要瞧瞧,她到了這樓上,到底還怎麼要強。」
尤氏聽她這樣一說,心裡也不由動了一動。
想起鳳姐素日裡那股子精明厲害、說一不二的脾氣。
便是兩府有什麼大事,她這個寧府當家奶奶,有時也還得聽鳳姐調停支派。
偏今夜鳳姐又當著她們的面,把人這般硬生生截了去。
她嘴上雖沒說,心裡哪能真一點不介意。
於是原先那點羞退之意,便也淡了兩分。
兩人放輕腳步,慢慢上到樓口。
誰知才走到那正房窗下,便見窗紙上映著兩道人影。
燈影微搖,交疊起伏,帳幔輕顫。
尤氏先還強作鎮定。
待聽見裡頭隱隱傳出王熙鳳斷斷續續的低語與求告。
臉上登時更紅,忙拿帕子掩了掩唇。
輕啐道:「這鳳丫頭……平日裡在人前倒一副再正經不過的模樣,誰知背過人去,竟也這樣……這樣浪蕩模樣。都一個時辰了,還沒個消停。」
秦可卿一面臊,一面心裡卻又像被什麼撥了一下。
她從前只知賈瑞會疼人,卻不知王熙鳳今夜竟也能鬧成這樣。
耳邊聽著那些斷續低語,竟連自己心口都跟著熱起來。
當下反拽住尤氏,不肯叫她走。
尤氏低聲道:「還不快走?偏要站在這裡聽這些,也不怕臊得慌。」
秦可卿卻輕輕搖頭。
眸光微閃,帶著一點使壞的笑意。
低低道:「走什麼?她方才當眾截我們的局,如今我不過略還她一點顏色,哪裡就過分了。」
說著,竟真的走到門前。
屈起手指,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嬸子!」
她隔著門,故意把聲音放得又柔又甜。
「我叫人預備了些宵夜送來。嬸子若乏了,可要吃一點,也好壓壓酒氣。」
門裡頭,原本那一點輕微聲響,頓時一靜。
片刻後,方聽得王熙鳳在裡頭又羞又惱的啐道。
「你這小蹄子,分明是故意來臊我的!回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秦可卿在門外聽得心滿意足,忙拿帕子掩著唇笑。
口裡卻還一本正經道:「原來嬸子還精神得很,倒是我和大奶奶來得不是時候。既如此,我們這便……」
誰知她話還未說完。
房門竟「吱呀」一聲,自裡頭開了。
房內燭光暖暖的流瀉出來,照得門邊一片昏黃柔軟。
賈瑞立在門邊,衣襟略亂。
眉眼之間卻仍是一派從容,只看了她們兩個一眼。
便淡淡笑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