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一劍將那鐵奎斬成兩片。
血色頃刻鋪開在梁山廣場的青石之上。
方才還叫囂震天的眾綠林豪強。
竟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齊齊噤了聲。
劍鋒斜垂,身上殺氣未散。
那一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冷峻氣勢,竟壓得滿場群賊心口發緊。
直到此時,眾人才隱隱明白過來。
這位西廠副督主敢百騎叩山,敢在梁山大會上這般縱馬直入。
並非只仗著朝廷聖旨,更非只靠西廠凶名。
他是真有這份橫壓群雄的本事。
梁山眾人眼見鐵奎慘死,個個驚怒交加。
不少人已握緊刀柄,恨不得立時衝上去將賈瑞亂刀分屍。
可一對上賈瑞那雙冷淡如冰的眸子。
再看看地上那兩片尚冒熱氣的屍身,竟一時無人敢動。
蕭長風臉色鐵青,獨眼中血絲畢露,幾乎要拍案而起。
可就在他剛要下令群起圍攻之時,坐在一旁的宋姜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宋姜壓低聲音道:「大當家,稍安勿躁。」
蕭長風怒目看他。
宋姜卻不動聲色。
低聲道:「此人一劍斬鐵奎,氣勢正盛。此時若讓梁山兄弟一擁而上,縱能殺他,也必折損慘重。
況且還有二龍山的兵馬在山下,九華山與諸山頭都在看著,且再看看局面。」
蕭長風胸口起伏,咬牙切齒,卻終究沒有立刻發作。
賈瑞眸光淡淡掃過廣場。
那些原先還鼓譟叫罵的山頭首領,被他目光一掃,竟都不由自主避開了眼。
半晌,賈瑞才緩緩開口道:
「我今日來,不想與你們說那些假惺惺的官面話。」
「我只有一句。」
「你們若誠心接受招安,我便將你們視為自己人。日後自會帶你們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你們若不願招安,也無妨。」
他微微一頓,聲音越發冷了幾分。
「我便有一個殺一個。」
「正好今日青州各山頭首領齊聚於此。哪位首領自信能躲過我這一劍,儘管站出來。」
這幾句話一落,廣場上頓時又是一陣低低譁然。
這賈瑞實在太狂了。
他這分明是要借著各山頭首領齊聚梁山之機,將青州綠林首腦一網打盡。
只是狂歸狂,眾人卻不得不承認。
方才那一劍,的確叫人膽寒。
在場不少頭領暗中自忖。
若換作自己站在鐵奎位置上,只怕也未必能躲得過去。
更何況賈瑞話中所說「建功立業、封妻蔭子」,也實在戳動了不少人的心思。
他們落草為寇,固然有快意恩仇之時。
可更多時候,終究是在刀口上討日子。
若真能洗去賊名,披上官衣。
有糧餉,有官職,誰又天生願意做一輩子山賊?
只是若堂堂青州綠林,今日被賈瑞一人一劍嚇得當場俯首,面子上又實在難看。
一時間,各山頭首領既忌憚,又心動,又有幾分拉不下臉來。
這時,宋姜微微偏頭,看了伍勇一眼。
伍勇會意,當即上前半步。
拱手笑道:「賈大人果然快人快語。」
「只是我等青州綠林雖是草莽,也有幾分計較。敢問賈大人,若我等願受朝廷招安,朝廷準備如何安置我等?又由誰來統領這支人馬?」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頓時又都投向賈瑞。
這才是要緊處。
招安不是嘴上說說。
若只是騙他們下山散夥,那還不如拼個你死我活。
若真有官職糧餉。
誰做統領,又如何分派,那才最要緊。
賈瑞神情不變。
淡淡道:
「我已請奏皇上,朝廷會在青州設置綠營指揮司,用以安置受招安的各路綠林。」
「指揮司設都指揮使一職。」
「此職,由二龍山首領崔紅鶯擔任。」
「其餘各級官職,則按各山頭歸順先後、兵馬多寡、功勞大小,另行授予。」
這一番話落下,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
都指揮使不同於尋常衛所指揮使。
乃是統轄一鎮兵馬,位同從二品副將銜。
再往上便是總兵、提督一級。
乃是大夏的高級武官了。
這個品階,已足以叫不少山頭首領眼熱。
他們在山上自稱大王、大當家。
聽著威風,可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草寇。
若真能一朝招安,得個朝廷正經官職,那便是祖墳冒青煙。
可偏偏這尊貴的都指揮使之位,賈瑞竟要給崔紅鶯。
給一個女人。
眾人不由紛紛看向崔紅鶯。
崔紅鶯在青州綠林道上名聲不小不假。
可過去更多是因她曾是梁山大當家蕭長風之妻。
後來她與梁山反目,自立二龍山。
雖也闖出些名頭,但論山頭實力,終究不算頂尖。
若不是這兩日借西廠之力吞併了清風山。
二龍山哪裡能與梁山、九華山這等大山頭並列?
一時間,許多山頭首領臉上都露出不服之色。
「憑什麼是她?」
「紅娘子縱有些本事,也不過一個女人!」
「我等好漢,豈能受她統轄?」
「朝廷這招安,莫不是拿我等當兒戲?」
……
議論聲漸漸起來。
宋姜與伍勇對望一眼,宋姜眼底也掠過一絲陰沉。
他舍家棄業上梁山,自然不是為了做一輩子山賊。
他原先慫恿蕭長風召開綠林大會。
便是想先統合青州綠林,再藉機壓過蕭長風,成為青州綠林實際上的共主。
到時無論是與朝廷談招安,還是借綠林力量割據一方,他都可進退自如。
可如今賈瑞一來,竟直接把青州綠林大統領之位許給崔紅鶯。
這無疑是從根子上斷了他的路。
宋姜眸光一沉,又看了伍勇一眼。
伍勇心領神會,立刻轉向蕭長風。
故意壓著怒意道:「大當家,這賈瑞未免欺人太甚!」
「崔紅鶯原本是你的人,如今反投西廠不說,還要騎到我梁山頭上,做什麼青州綠林大統領。這分明是不把大當家放在眼裡,更不把梁山放在眼裡!」
蕭長風本就被鐵奎之死、崔紅鶯與賈瑞並肩而來刺激得胸中怒火翻湧。
此時再被伍勇這般一激,哪裡還忍得住。
當即猛然起身。
厲聲喝道:「賈瑞!」
「崔紅鶯這女人何德何能,敢統領我青州諸路好漢?」
「朝廷以官職隨你喜好私相授受,可見這所謂招安,毫無誠意!」
他這話一出,立時有不少心中不服的頭領跟著附和。
「不錯!」
「讓我等聽一個女人號令,絕不可能!」
「若朝廷如此安排,我等寧死不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