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皆靜。
這一劍殺的人雖多。
但更可怕的,是那種無可抵擋的絕望壓迫。
那些刀盾兵原以為自己披精甲、持厚盾,便可在戰陣中硬抗世間高手。
可賈瑞這一劍卻告訴他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所謂的陣勢、甲冑、盾牆,不過是笑話。
雷鎮臉色煞白,嘴唇微顫,竟半晌說不出話來。
洪長老瞳孔一縮,心頭第一次生出寒意。
「此子武功……怎會到了這般地步?」
武松與林沖也不由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震驚。
他們都是天下少有的頂尖高手。
可自問面對這一劍,絕無把握硬接。
崔紅鶯看著那落在殘肢斷甲間的玄衣身影。
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更是熱血翻湧。
西廠番子和二龍山人馬則齊齊爆出一陣狂呼。
「賈大人神威!」
「大人神威!」
士氣頃刻大振。
賈瑞輕輕落在一片斷甲血泊之間。
方才這一劍,消耗亦是不小。
他體內九陽神功全力運轉,滾滾真氣如大日迴環,迅速補回消耗。
面上卻仍是風輕雲淡,只提劍遙指雷鎮。
「再有附從叛賊雷鎮者。」
「形同此劍。」
武松熱血上涌。
狂喝一聲:「附從叛逆,形同此劍!」
他提刀便殺入那道裂口。
林沖也不再遲疑。
亮銀槍一振,帶著槍棒營與西廠緹騎順勢沖入。
原本還能支撐的刀盾營,終於被這一劍徹底擊碎了士氣軍心。
有人丟盾後退,有人轉身逃散,有人直接跪地投降。
雷鎮連連怒吼,甚至拔刀砍翻兩個後退親兵,也再無濟於事。
兵敗如山倒。
……
混亂之中,那洪長老終於動了。
他趁眾人目光皆被刀盾營潰敗吸引,身形一晃。
竟如鬼魅般穿過幾處火影,避開二龍山人馬的包圍。
直掠向外圍一支正與二龍山交戰的外營兵馬。
那支兵馬為首的將校,早被白蓮教暗中吸納。
見洪長老忽然現身。
忙驚聲道:「長老,中軍如何?」
洪長老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中軍方向刀盾營已崩。
雷鎮被林沖、武松等人包圍,逼得節節後退。
他臉色陰冷。
「雷鎮完了。」
那將校臉色大變:「那我們……」
洪長老冷聲道:「西廠若接管青州兵馬司,必然大清洗。傳令下去,把能帶走的骨幹全帶走,立刻撤往梁山方向。」
「梁山?」
「宋姜已與我們有線。雷鎮廢了,便把梁山扶起來。」
洪長老眼中寒光一閃。
「青州這盤棋,還未輸。」
那將校不敢怠慢,立刻帶著白蓮教滲透的骨幹親信兵馬。
趁混亂脫離戰場,向梁山方向而去。
隨著這些骨幹一撤。
外圍進攻中軍的外營兵馬頓時沒了主心骨,攻勢越發散亂。
不多時,中軍方向忽然爆發一陣巨大譁然。
只見林沖提著已被打落頭盔、滿身狼狽的雷鎮。
大步來到陣前,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雷鎮堂堂青州兵馬司節度使。
此刻披頭散髮,滿臉灰血,哪裡還有半分節帥威風。
林沖橫槍立於其旁,聲如寒鐵。
「雷鎮勾結白蓮教,謀害欽差,已被我等擒拿!」
「西廠賈大人奉旨招安平叛,誰若再不投降,便與雷鎮同罪!」
外營兵馬見雷鎮都已被擒,頓時最後一點士氣也散了。
不知是誰先丟了兵器。
緊接著,長槍、腰刀、弓弩紛紛落地。
一片片青州軍卒跪倒在地,齊聲求降。
青州兵馬司大營,終於易主。
……
中軍大帳內。
賈瑞端坐帥位之上。
案前青州兵馬大營布局圖已換成了西廠接管軍營的調令。
崔紅鶯、林沖、武松等人正在外頭接管各營兵馬。
清點倉庫、馬廄、甲械、軍冊。
不多時,老邢快步入帳。
拱手道:「大人,白蓮教在青州軍中發展的骨幹人馬,有一支趁亂逃了。看方向,是往梁山去了。」
賈瑞眉頭微微一皺。
「梁山?」
他想起先前宋姜在綠林大會上的言辭與作態,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這位宋頭領,也不是個安分人。」
老邢又道:「雷鎮已審過了。他承認身邊那位洪先生,便是白蓮教長老。只是那洪長老趁亂逃了。
雷鎮還供出,洪長老與東平郡王府來往極密,每回涉及王府那邊,皆是洪長老親自聯繫。」
「依屬下看,東平郡王府里,多半也藏著白蓮教的重要人物,而且地位不低。」
「東平郡王府……」
賈瑞口中輕輕念了一句,眸中殺意一閃。
「開國異姓四王之一,青州藩鎮,滄浪海貿,白蓮教。」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沉吟片刻,隨即冷然道:「先解決梁山。」
「等梁山平了,我便親自往滄浪城走一遭。」
……
三日後。
九華山、飛雲嶺、狼牙寨等各處青州綠林人馬,陸續抵達青州兵馬司大營。
這些山頭首領一路上早已聽說。
數日前賈瑞帶著西廠、二龍山人馬,夜襲青州兵馬司大營。
竟以五千之眾,一舉端了雷鎮中軍,控制整個兵馬司。
消息傳開時,各路山賊皆驚得半晌無言。
自古以來,都是官兵剿匪。
何曾聽過山匪跟著西廠,反過來剿了官兵大營?
更何況還是五千打七萬。
一時間,眾山頭首領對賈瑞的畏懼,已非梁山大會時可比。
在梁山大會上,他們畏的是賈瑞武功。
如今,他們畏的是賈瑞手段。
花和尚魯大師也帶著九華山人馬趕到。
他一聽自己錯過這場圍剿官軍的大戲,懊惱得直拍光頭。
「可惜,可惜!」
「這等好戲,洒家竟沒趕上。早知如此,便是連夜拔山,也該帶兄弟們來湊這一場熱鬧!」
旁邊眾山賊首領聽得嘴角抽動。
也就這位膽大包天、武功蓋世的花和尚。
才會把五千人馬奔襲七萬大軍,這等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說得像錯過一場酒宴一般。
然而等他們入了大營校場,所有人的笑意與議論便都消失了。
校場高台下,黑壓壓跪著一排又一排人犯。
每個人犯身後,都站著一名赤膊劊子手,手中鬼頭刀在日光下寒芒森森。
那些人犯胸前掛著木牌。
「青州兵馬司節度使雷鎮。」
「青州知府陸名臣。」
「西門家家主西門昭。」
「許家家主。」
「陳家家主。」
「雷鎮親衛將校。」
「白蓮教逆黨。」
……
不止官員、將校、豪族家主,還有他們的親信家眷,密密麻麻,竟足有數千人之眾。
儘管尚未落刀,煞氣便已壓得滿場綠林首領心頭髮緊。
高台之上。
賈瑞身著金紋飛魚服,玄色披風垂落身後,神情淡漠的站在正中。
他身旁,則立著崔紅鶯、林沖、武松等人。
老邢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文書。
高聲宣讀:「青州兵馬司節度使雷鎮、青州知府陸名臣、西門昭等地方豪族,勾結白蓮邪教,私運違禁軍械,意圖破壞朝廷招安大計,謀害欽差及受招安綠林人馬。」
「又兼侵吞民田,草菅人命,構陷良善,資敵亂國,罪證確鑿。」
「奉西廠賈副督欽命。」
「相關人等,盡數處斬!」
話音落下。
校場之上一片死寂。
下一瞬,劊子手齊齊揚刀。
「斬!」
數千口鬼頭刀同時落下。
人頭滾滾,血光沖天。
濃烈血腥氣直撲校場,幾乎叫人喘不過氣來。
饒是那些綠林山賊平日裡刀頭舔血、殺人劫貨慣了。
此刻也不禁暗暗倒吸冷氣。
他們殺人,多是拼殺中幾百上千的廝殺。
可賈瑞殺人,是一聲令下。
數千顆人頭齊落。
這等殺伐果斷,這等鐵血森然。
便是他們這些山寨頭領,也望塵莫及。
原本有些山頭首領聽聞梁山未曾如約前來,心裡還存著些搖擺心思。
想著若西廠給的官職糧餉不如意,便還可拖延觀望,甚至悄悄開溜。
可此刻,看著那滿地人頭與血河。
心裡最後那點小算盤,頓時煙消雲散。
他們終於明白。
賈瑞不是來同他們商量的。
招安,是給他們一條活路。
不受,便是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高台之上,賈瑞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諸位既然來了,便是願受朝廷招安。」
「今日之後,青州綠林歸入綠營指揮司,聽命整編。」
他聲音平靜,卻比校場上血腥更叫人膽寒。
「誰若三心二意,便與他們同列。」
滿場綠林首領齊齊躬身。
「願遵大人之令,絕不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