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望著台上的武松,眼底亦有讚許。
這武松當真天生是為搏殺而生,悍勇異常。
旁人或會氣衰,他卻越見血越凶。
若叫他殺意全開,便是賈瑞自己,也不能輕易化解他的攻勢。
更何況那區區王龍?
武松卻似還未盡興。
他抹了抹拳背上的血,忽然轉身。
指著台下葉辰冷笑道:「那個頭上長兩根野雞毛的,你上來!爺爺領教領教你。」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眾人不由自主看向葉辰束髮冠上那兩根五彩雉尾翎。
有幾個少年險些笑出聲來,又忙捂住嘴。
武安侯府諸人勃然變色,紛紛怒喝:「放肆!」
「敢辱侯爺!」
葉辰臉色陰沉,眸中凶光大盛。
只是他到底自持身份,若被武松一句話激上台,倒像是被莽夫牽著走。
他沒有理會武松,只將目光落在賈瑞身上。
冷冷道:「賈瑞,聽說你武功蓋世,殺名震動神京。不如你我二人玩一玩。」
四周頓時靜了。
一個是西廠副督,一個是武安侯爺。
一個殺名赫赫,一個鋒芒正盛。
若這兩人在此處動手,必是驚動神京城的大事。
賈瑞淡淡一笑,正要應下。
忽聽人群外一陣急促腳步聲。
有人尖聲喊道:「讓開!讓開!太上皇口諭到!」
眾人一聽「太上皇」三字,忙紛紛退開。
只見一名宮中太監帶著幾個小黃門匆匆趕來。
到了台前,尖聲道:「太上皇口諭!葉辰、賈瑞接旨!」
賈瑞與葉辰見狀皆收了神色,雙雙跪下接旨。
那太監揚聲道:「太上皇有諭:兩日後乃是朝貢大典四方大宴,諸外邦使臣齊聚,其中多有異域武者。
屆時還須武安侯與賈副督出力,以壯國威。現命二人不得私相爭鬥,以傷朝廷體面。若有違者,重責不貸!」
口諭一落,四下議論聲頓起。
「原來兩日後便是朝貢大典的四方大宴。」
「聽說後金、瓦剌、東瀛、高麗、南蠻等外邦皆有人來,少不得有番邦武者爭強。」
「怪不得太上皇不許他們二人現在相鬥。」
「賈副督與武安侯如今都是神京城風頭最盛的天驕人物,到時候外邦若來挑戰,少不得要他們出面。」
葉辰眼角微微一抽,盯著賈瑞,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可太上皇口諭當眾宣下,他也不能再執意動手。
半晌才冷冷道:「既是太上皇有命,本侯今日便暫且作罷。」
說罷,一揮手:「走。」
武安侯府幾名家將忙上台,將趙虎、王龍兩具屍身抬下。
來時他們趾高氣揚,如今卻個個垂頭,連半分氣焰也無。
賈瑞望著葉辰遠去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
他看得出來,這葉辰鷹揚梟顧,野心極大。
而且行事狠厲,不擇手段。
方才葉辰主動邀戰,賈瑞本已動了殺心。
若非太上皇口諭來得太巧,他今日便可借勢將此人斬在台上。
左右是葉辰先挑釁,便是朝中追責,也有話可說。
可惜終究被攔了一步。
賈瑞心中只暗道可惜。
這葉辰若日後再撞上來,便絕不留手,務要斬草除根,免留後患。
……
西涼驛館。
房中燈影輕搖,胡地香料在銅爐中緩緩燃著,氣息清冽。
賈瑞與納蘭青黛相對而坐。
納蘭青黛將西北局勢細細說了一遍。
瓦剌太師也先近年連並諸部,兵鋒日盛,對西涼女國虎視眈眈。
若非大夏涼州節度使郭巨俠鎮守玉門關,瓦剌不敢輕易南下,西涼早已風雨飄搖。
賈瑞聽罷,指尖輕輕叩著案面。
沉吟道:「你的意思是,郭巨俠鎮守玉門關,瓦剌顧忌其兵威,才不敢輕易吞併你們西涼女國?」
納蘭青黛點頭道:「不錯。西涼雖名義上是大夏藩屬,可若無郭將軍在玉門關,瓦剌早就動手了。也先此人野心極大,他若不死,西涼終無寧日。」
賈瑞眸光微微一閃。
他想起當初在江南時,丐幫前幫主黃嫆曾提及。
其夫郭巨俠在玉門關雖威望極重,卻屢受司禮監監軍太監掣肘。
那些閹人時常欲奪郭巨俠兵權,只因郭巨俠在涼州軍民心中如柱石一般,才不敢貿然動手。
而先前與瓦剌太師也先密會之人,也正疑似司禮監的太監。
如此一串,便隱隱有了跡象。
瓦剌、司禮監這兩方若暗中勾連,只怕涼州郭巨俠將有不測。
賈瑞心中已有主意,須儘快讓人給丐幫送信,轉告黃嫆,叫郭巨俠早做防備。
他抬眼看向納蘭青黛。
「殿下想不想讓也先徹底死在大夏?」
納蘭青黛幾乎沒有遲疑:「當然想。他若不死,西涼女國便永遠有後患。」
賈瑞點頭道:「如今四方大宴在即,也先身為瓦剌太師,尚不能死在神京城內。否則外邦使臣譁然,朝廷臉面上也不好看。」
納蘭青黛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很快壓下。
賈瑞又道:「不過,等他參加完大典,離開神京返回瓦剌時,我會調動人馬,叫他死在回程路上。」
納蘭青黛猛的抬頭。
賈瑞語氣平淡,卻自有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到那時,天高路遠,只要布置妥當,也先便回不到瓦剌。」
納蘭青黛怔怔看著他。
半晌,她眼中的緊繃終於鬆了下來。
像是一路風沙之後,終於尋到一處可避風的帳幕。
她起身走到賈瑞身前,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我的夫君!」
她聲音輕柔。
「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賈瑞身子微微一怔。
他雖也不是沒見過女兒家情意。
可納蘭青黛這般直來直去的夫妻稱呼,仍叫他有些不適應。
中原女子多半含蓄,便是心裡有十分,也只肯說三分。
偏這位西涼女王,喜歡便是喜歡,認了便是認了,倒叫人一時不好招架。
賈瑞輕輕拍了拍她肩頭。
笑道:「殿下放心,此事我回去便安排。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去準備了。」
他說著便要起身。
納蘭青黛卻仍拉著他的袖子,抬眸看他,眼中竟有幾分疑惑。
「你已經是我的夫君了。」
賈瑞一頓。
納蘭青黛認真道:「天色也不早了,你難道不和我一起睡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