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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浙江亂局

2026-08-09 02:52:57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賈瑞聽了沈一堂的漂亮話,自不為所動。

  沈一堂見狀,似下定決心一般。

  撲通一聲,竟跪在甲板上。

  「賈大人在上。」

  「小人今後願誠心投靠西廠,投靠大人。」

  「還請大人收留!」

  他說著,連連磕頭。

  賈瑞垂眸看他。

  「沈老闆是浙江織造局總辦。」

  「織造局隸屬內廷,背後乃司禮監。按名分,西廠還受司禮監管轄。」

  「你放著司禮監這棵大樹不靠,卻來投我西廠,豈不是捨近求遠、舍大求小?」

  沈一堂正色道:「小人雖愚,卻也看得清形勢。」

  「司禮監名義上總管內廷諸務,可如今西廠威名震動天下,大人又深受皇上與貴妃娘娘寵信。」

  「司禮監如何能真管得住大人?」

  「小人對大人欽慕已久,今日是真心投效,絕無二意。」

  說罷,他又重重磕了三個頭。

  賈瑞卻仍不語。

  沈一堂這種與司禮監牽連極深的商賈忽然投靠,他自然不會輕易相信。

  更何況,浙江剛出了兵餉被劫案。

  朱雀追查至萬市島,本就懷疑這位浙江織造局總辦脫不了干係。

  沈一堂見賈瑞沉吟不語,便知三言兩語打不動這位西廠副督。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不敢欺瞞大人。」

  「小人此次來萬市島,乃是暗中出售浙江織坊出產的御供絲綢,賣個好價錢,好填補浙江織造局虧空。」

  賈瑞眸光微凜。

  「御供絲綢?虧空?」

  這番話,便等於沈一堂在交投名狀。

  偷賣織造局御供絲綢,填補虧空。

  若西廠較真,足以讓他進大牢,生死全看賈瑞一句話。

  

  賈瑞冷然道:「浙江織造局攬盡浙江絲綢之利,竟還虧空到要你偷賣御供絲綢?」

  沈一堂額上冷汗滾落。

  連忙道:「大人明鑑。」

  「織造局看著風光,掌著浙江絲綢御供與貿易份額,可這些年來,內廷司禮監、朝中高官、浙江地方官,各路人馬哪一個不向織造局伸手?」

  「絲綢所產之利,十之六七都要被這些人拿走。剩下的幾分,還要上繳朝廷,維持織造局上下開支。」

  「小人身為總辦,面對各路官員索要伸手,實在是迫不得已。」

  賈瑞冷笑道:「迫不得已?」

  「那你倒還有錢在萬市島一擲百萬金,買那屠龍刀。」

  「你一介商賈,要屠龍刀做什麼?」

  沈一堂忙低聲道:「小人不敢欺瞞大人。」

  「買那屠龍刀,是為了送給浙江監察御史譚文譚大人。」

  賈瑞眸光一凜。

  「浙江監察御史,譚文?」

  這個名字,他倒是隱約聽過。

  譚文乃清流一派在浙江的重要耳目。

  監察御史雖只是御史之職,卻可監察一省政務、軍務、刑名、錢糧。

  所奏之事,可直達都察院、內閣,甚至皇帝御前。

  有些時候,這等監察御史在地方上,權柄比一省巡撫還叫人忌憚。

  只是譚文一個清流文官,要屠龍刀做什麼?

  難不成也是武道高手?

  沈一堂見賈瑞神色不信。

  忙道:「小人句句屬實。」

  「那譚大人曾暗示小人,讓小人有空替他搜羅一些神兵利器。」

  「這次小人來萬市島銷絲綢,恰好遇上巨鯊幫拍賣屠龍刀,便想買下此刀,獻給譚大人。」

  賈瑞冷笑。

  「你倒捨得。」

  「一百萬兩銀子,便為討好一個監察御史?」

  沈一堂滿臉羞愧。


  叩首道:「大人有所不知。」

  「織造局虧空,固然是這些年曆任官員伸手貪墨所致。可他們到底是朝廷命官,背後又各有派系相護。」

  「真到事發之時,他們未必傷筋動骨。」

  「小人只是織造局下面一個總辦,說到底不過商賈之身。若要推一個替罪羊出來,小人便是最合適的那個。」

  他說到這裡,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譚大人如今亦在調查虧空之事。若不能讓他滿意,只需一封奏疏遞上去,小人便死無葬身之地。」

  賈瑞眸光冰冷的看著他。

  這沈一堂倒也不蠢。

  知道自己早已陷在浙江織造局那攤爛帳里。

  那些朝廷命官、內廷太監伸手貪墨時,自然人人有份。

  可真到東窗事發,最先被推出去頂罪的,多半便是他這個織造局商賈總辦。

  他此番急著投靠西廠。

  說到底不過是想在大禍臨頭前,替自己尋一條活路。

  賈瑞沉默片刻,又盯著沈一堂緩緩開口。

  「浙江兵餉被劫案,是否與你有關?」

  「你乖乖說出來,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若敢隱瞞……」

  「你應該知道,我西廠問話,從不靠耐心。」

  沈一堂臉色驟然大變,忙連連叩首。

  「大人明鑑!」

  「小人便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染指兵餉!」

  「那兵餉被劫,與小人絕無干係。若有半句虛言,便叫小人全家上下不得好死!」

  他頓了頓,臉色遲疑忐忑道:

  「大人,小人雖不敢妄言,可……可若要說私心揣測,此案怕是……怕是與浙江巡撫衙門、按察司衙門脫不了干係。」

  賈瑞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浙江巡撫鄭其昌,按察使何俊才皆是顏世蕃門生。

  顏黨這些年貪腐成風,朝野皆知。

  若說這兩人貪些銀子,賈瑞並不意外。

  可若膽大到吞沒抗倭兵餉,再假作倭寇劫掠,那便不尋常了。

  賈瑞緩緩道:「將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

  「敢有半句隱瞞,便準備進西廠大牢吧。」

  沈一堂身子一顫。

  忙道:「小人不敢。」

  他定了定神,方才將其中關節細細說來。

  原來自倭寇在浙江沿海四處為患。

  浙直總督胡清遠便奉命坐鎮台州,主持抗倭戰事。

  大軍一動,糧草兵餉便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南直隸、浙江織造局,皆被攤派了數目。

  這一回,攤到織造局頭上的,正是一百萬兩白銀。

  只是織造局這些年下來,帳面做得花團錦簇,庫里卻一日比一日空。

  那一百萬兩兵餉,沈一堂東拼西湊,拆借挪補。

  最後也只湊出八十萬兩。

  他原想向上稟明,請寬限幾日。

  可巡撫鄭其昌與按察使何俊才卻都發了話。

  說前線抗倭軍情緊急,耽誤不得。

  那八十萬兩白銀便由按察司衙門先押往台州大營,交給在前線抗倭的胡清遠總督。

  至於不足的二十萬兩,後頭再想法子補齊便是。

  巡撫和按察使既已定下章程,沈一堂自然不敢多嘴。

  他一個織造局總辦,所管的也不過是湊銀入庫。

  至於押運路線、人馬調派、文書關防、沿途護衛。

  皆由巡撫衙門與按察司衙門經手,並不歸他過問。

  誰知,那好不容易湊出來的八十萬兩兵餉。

  才押出去沒多久,便在莫干山腳出了事。

  沈一堂說到這裡,額頭又有冷汗滾落。

  賈瑞眸光一凜。

  「被誰劫了?」

  沈一堂忙道:「據按察司衙門倖存押運兵丁回報,說是東瀛倭寇。」

  「據那些倖存兵丁所言,那群倭寇來得極快,刀法兇悍。

  護送兵丁猝不及防,抵擋不住,死傷大半。那八十萬兩兵餉,也就此盡數被劫走了。」

  賈瑞冷冷看著沈一堂。

  「你的言下之意,鄭其昌與何俊才安排人假冒倭寇,在路上劫了這批兵餉?」

  沈一堂臉色一白。

  忙道:「大人,這等潑天大案,小人不敢妄言!」

  「小人只是將自己所知之事,在大人面前如實稟明。」

  「至於到底是不是鄭大人、何大人所為,小人實在不敢斷言。」

  「只是……只是小人覺得,這般倭寇劫銀,未免太湊巧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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