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言此話一出,石台上幾人神色皆微微變化。
蘭台七鋒陣,乃蘭台閣壓派陣法。
此陣以蘭台七帖為根基,將七門書法筆意融為一爐。
或如瘦金鋒骨,或如隸書厚重,或如草書狂放,或如篆法綿延。
七人七帖,七鋒交匯。
單論招式變化之精微繁複,縱是少林、武當、峨眉那等頂尖大派的壓派武功,也未必能穩勝此陣。
只是要練成此陣極為艱難。
非但需要七名九品宗師以上的高手。
還需七人各自精通一帖,筆勢相合。
因而此陣已數十年未曾真正現世。
林動聽罷,眉頭微皺。
搖頭道:「此議恐怕不妥。」
「這位西廠副督主確實厲害,我自認若單打獨鬥,多半不是他的對手。」
「輸了便是輸了。」
「可若要以我等幾人合力施展蘭台七鋒陣,即便勝了,也未免不夠光彩。」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台下上官婉兒。
又對上官雲海笑道:「再說,這場就算輸了,蘭台閣也未必有什麼壞處。」
「說不得閣主還能得一位武功絕倫的乘龍快婿。」
「於我蘭台閣而言,倒也不算虧。」
蕭明勃然變色。
「林動!」
「你少在那裡陰陽怪氣。」
「老夫力主驅逐賈瑞,豈是為了什麼一己之私?」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更冷。
「我蘭台閣雖列江湖七大門派之一,可數十年前因魔教攻山,元氣大傷,至今門中亦無大宗師坐鎮。」
「同少林、武當、峨眉那些頂尖大派相比,本就底氣不足。」
「如今那幾派攜整個江湖正道之勢,要壓西廠。」
「今日賈瑞公然上山,若我蘭台閣不能當眾打發了他,日後江湖上必說我蘭台閣投向西廠。」
「到那時,宗門恐有滅頂之災!」
這話一出,石台上幾人都沉默了。
蕭明雖有私心,可這番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少林、武當、峨眉幾派勢大。
如今他們與西廠已成水火。
蘭台閣夾在其中,任何一步都不能走錯。
眾人不由齊齊看向上官雲海。
都想知道這位閣主,是更在意女兒心意,還是更顧慮宗門安危。
上官雲海望著台下。
他沒有看賈瑞,也沒有看顧雲章。
而是看向自己的女兒。
只見上官婉兒立在蘭台邊。
目光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臉上擔憂、歡喜、緊張交織,竟是再難掩飾。
上官雲海心中暗嘆一聲。
沉吟片刻。
才淡淡道:「既然大長老力主要用蘭台七鋒陣,那便試一試也無妨。」
「橫豎此陣已數十年不曾真正練成。」
「今日便當眾演練一番吧。」
蕭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林動則搖頭笑了笑,沒有再勸。
就在這時,台下忽然嘩聲大作。
只見賈瑞橫劍一掃。
沉重劍勁如長河拍岸,竟將顧雲章與葉宏二人一併掃得踉蹌後退數步。
顧雲章臉色鐵青,葉宏更是滿臉驚怒。
賈瑞輕哼一聲,再踏一步。
正欲再斬一劍,將二人徹底壓服。
石台之上,上官雲海已然起身。
他聲音朗朗傳開。
「賈少俠,請手下留情。」
「這一場,我蘭台閣認輸。」
此言落下,蘭台四周頓時靜了一瞬。
隨即譁然更甚。
閣主親口認輸。
便等同於承認顧雲章與葉宏二人聯手,也敵不過賈瑞。
顧雲章咬緊牙關,眼中儘是不甘。
葉宏亦是胸膛起伏,滿臉不服。
可上官雲海既已開口,他們也只能退下。
賈瑞收住劍勢,望向石台,略一拱手。
「可還有人要出手?」
上官雲海淡淡一笑。
「賈少俠武功蓋世,我蘭台閣佩服。」
「不過我還有一項提議,不知賈少俠是否肯應?」
上官婉兒原本見賈瑞勝了,心中正自歡喜。
此刻聽見父親還有提議,不由秀眉微蹙。
賈瑞卻神色不變。
「閣主請說。」
「我方才說過,今日蘭台閣凡有一人能勝我,便算蘭台閣贏。」
上官雲海點點頭。
「我蘭台閣有一陣法,名為蘭台七鋒陣,已數十年未能成陣。」
「今日難得遇見賈少俠這般高手,我蘭台閣想以此陣與賈少俠切磋一番。」
「不知少俠意下如何?」
話音一落,蘭台眾弟子頓時大嘩。
「蘭台七鋒陣?」
「那不是咱們蘭台閣的壓派大陣麼?」
「傳聞當年正是此陣擋住了魔教人馬。」
「今日竟要用來對付賈瑞?」
……
許多弟子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
蘭台七鋒陣久負盛名,卻從未有多少弟子親眼見過。
如今能親眼看見閣主、長老與顧雲章等七名頂尖高手合演此陣,自然心潮澎湃。
可也有人暗暗覺得,這等陣勢未免太欺負人。
七名九品宗師聯手,對付一個賈瑞。
縱然他再厲害,又如何能敵?
上官婉兒忍不住抬頭道:「爹爹,這不公平。」
「哪有這樣以多對少,以大欺小?」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眾人神色頓時變得古怪。
不少弟子暗自交換眼色。
蕭明、葉宏幾人更是臉色難看,紛紛冷哼。
只覺上官婉兒這般當眾替賈瑞說話,實在有些吃裡扒外。
林動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閣主,看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又轉頭看向上官婉兒。
打趣道:「婉兒何必著急?」
「蘭台七鋒陣數十年不曾出山,我等如今也不過半學半琢磨。」
「今日見賈少俠意氣豪邁,才拿出來切磋一番罷了。」
「難道還能真傷了他不成?」
「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我們定會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乘龍佳婿。」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弟子頓時鬨笑起來。
上官婉兒滿臉通紅。
跺腳道:「二長老,你……」
她又羞又急,卻也顧不得旁人目光,只快步走到賈瑞身旁。
壓低聲音道:「賈公子,你不能答應。」
「蘭台七鋒陣乃是我蘭台閣壓派陣法,以蘭台七帖為根基,需由七名精通七帖的九品宗師境高手共同施展。」
「七帖筆意合而為一,變化無窮,威力極大。」
「你方才已經勝了顧師兄和三長老,不必再接這一陣。」
她語氣急切。
「只管罷手便是。」
「我不信他們真能厚著臉皮逼你繼續動手。」
「事後我自會想法子,從父親和洪長老那裡替你問出劫餉案線索。」
賈瑞聽她如此替自己著急,心中微暖。
可「蘭台七鋒陣」五字,卻也令他生出幾分興趣。
他自中州以來,見過不少江湖武學。
可像蘭台閣這般以書法入武,又集七帖筆意成陣的手段,的確少見。
更何況,他如今獨孤九劍在身,最不怕的便是招式變化。
對方陣法越精妙,越值得一破。
想到這裡,賈瑞抬眸望向上官雲海。
朗聲笑道:「此議甚好。」
「我也正想見識見識,蘭台閣以書法入武的壓派手段,究竟有何玄妙。」
上官婉兒臉色一急。
「賈公子!」
賈瑞側頭看她。
笑道:「放心。」
「我心中有數。」
上官雲海目光微亮。
點頭道:「賈少俠果然豪氣。」
林動也笑道:
「好一個快意男兒。」
「難怪能叫我家婉兒這般掛心。」
上官婉兒臉更紅了,幾乎不敢抬頭。
蕭明、葉宏、顧雲章三人對望一眼,眸色卻皆有冷意。
尤其顧雲章,方才敗得難堪。
如今雖是七人合陣,即便贏了也難獨占榮光。
可只要能將賈瑞狠狠打落在地,出一口胸中惡氣,也足夠了。
不多時,上官雲海、蕭明、林動、葉宏、韓言、周巡並顧雲章七人,陸續走下石台。
七人各占一方,各提一支判官筆。
衣袂微動,氣機漸漸連成一片。
蘭台四周弟子見狀,皆屏息凝神,興奮不已。
今日能見壓派大陣現世,當真不虛此行。
二長老林動站定後,忽然看向賈瑞。
笑道:「賈少俠,老夫提醒你一句。」
「蘭台七鋒陣,招式皆化自蘭台七帖。」
「七帖七人,筆意融合,互為補足。」
「非方才那般重劍硬壓便能輕破。」
「你可要小心了。」
賈瑞聞言,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
當日中州邙山閣。
上官婉兒以書法入武,他以詩劍破之。
今日蘭台七鋒陣,同樣以書法入武。
只是七人同使,更加紛繁複雜、圓轉如意。
他獨孤九劍在手,天下詩文入腹。
何愁不能破之。
賈瑞伸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越劍吟,響徹整座蘭台。
賈瑞持劍而立,玄色飛魚服在山風中獵獵翻動。
他目光掃過七人,唇角微揚。
「諸位。」
「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