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心中又恨又驚,卻仍強撐著不露怯。
賈瑞淡淡道:「譚知節。」
「把你在路上招供的話,當眾再說一遍。」
譚知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抬頭看了譚文一眼,臉如死灰。
「族兄……我……我熬不住了。」
譚文怒道:「譚知節,你若敢胡言亂語,譚家列祖列宗也不容你!」
譚知節慘笑一聲。
「列祖列宗?」
「族兄,我們勾結白蓮教,劫持抗倭兵餉,已是誅九族的大罪。」
「如今還有什麼列祖列宗可言?」
周圍學子頓時一片譁然。
賈瑞身後的番子又捧出一隻木匣。
木匣打開,裡面是一沓沓書信、帳冊,還有幾枚帶著織造局烙印的銀錠。
徐有才忙上前高聲道:「此乃從譚知節私密莊園搜出的帳冊、書信、贓銀。」
「莫干山被劫的八十萬兩抗倭兵餉,尚未來得及熔煉轉運,已被西廠盡數起出。」
101看書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銀錠底部織造局專用烙印清清楚楚,賴也賴不掉!」
譚知節顫聲道:
「是我……是我利用興隆號商隊,替白蓮教運轉銀錢、藥材等物。」
他望著譚文,聲音越發發抖。
「可這一切,皆是譚文指使。」
「譚文暗中勾結白蓮教,要借劫餉案構陷顏黨官員,再藉此打擊抗倭大計。」
「我只是從旁替他辦事。」
「我全都招了,全都招了……」
這一番話落下,巡撫衙門外頓時炸開了鍋。
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聲討西廠的學子,一個個臉色大變。
「什麼?譚大人勾結白蓮教?」
「劫餉案竟不是顏黨鄭、何二人所為?」
「譚知節可是譚大人的族人,他都這般招供了……」
「還有帳冊書信和贓銀,這……」
士林之中,最重名聲。
譚文素有鐵面御史之名,新任浙江巡撫後,更被不少學子奉作清流棟樑。
誰能想到,轉眼之間。
這位滿口為國為民的忠臣,竟成了暗通白蓮、劫持抗倭兵餉的逆犯。
賈瑞目光冷然掃過那些學子書生。
淡淡道:「讀書是為明理,不是為叫你們給奸人當槍。」
「你們這些學子書生,不事生產,受朝廷寬待,免徭免役,自詡有識之士。」
「可到頭來,卻連一樁案子查清之前,誰真誰假都不分,便被幾個所謂清流名臣煽動,蜂擁而來堵巡撫衙門,聲討鬧事。」
「自以為一腔熱血,是為國為民。」
「實則不過是人家手裡一根棍子。」
他聲音越發冷厲。
「尋常農夫尚知誰給他一碗飯,誰奪他一畝田。」
「走卒販夫尚知看見真憑實據再說話。」
「你們讀了聖賢書,卻被人牽著鼻子走。」
「動不動聚眾鬧事,自命不凡,張口天下大義,閉口士林清議。」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一番話如刀子般落下。
那些方才喊得最響的學子,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有人羞愧低頭。
有人想要反駁,卻看著地上跪著的譚知節,看著那一箱帳冊書信與帶有織造局烙印的銀錠,終究說不出口。
賈瑞又冷然道:「今日之事,本督不與你們計較。」
「再有下次,誰敢阻撓欽差辦案,西廠大牢里自有你一席之地。」
那些學子聽得臉色慘白,再無人敢高聲。
人群漸漸散開。
賈瑞看向臉色灰敗的譚文。
「押入巡撫衙門大牢。」
「本督親自審。」
……
巡撫衙門大牢。
譚文被鐵鏈吊在刑架上,紅袍早已被剝去,只剩血跡斑斑的中衣。
頭髮散亂,身上處處傷痕,氣息奄奄。
賈瑞坐在一旁木椅上,神情淡漠。
「譚文。」
「你還是不肯招?」
「是誰指使你勾結白蓮教,劫持兵餉?」
譚文抬起頭,嘴角帶血,卻仍冷冷一笑。
「沒有人指使。」
「是我自己勾結白蓮教。」
「與旁人無關。」
賈瑞放下茶盞。
「你一介文官,無兒無女,清流出身,又剛升浙江巡撫。」
「勾結白蓮教,對你有什麼好處?」
譚文咬牙不語。
賈瑞淡淡道:「聽說你有個癖好,喜歡搜集神兵利器。」
「可你既不習武,又不養江湖門客,搜集那些東西做什麼?」
「替誰搜的?」
譚文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冷笑。
「賈瑞,你不必詐我。」
「本官既已落到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你想從我口中攀扯旁人,休想。」
賈瑞眸光一冷。
「你紹興譚家九族,也不要了?」
譚文慘笑道:「勾結白蓮教,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以為本官還怕這個?」
賈瑞看著他,起身走到他面前。
俯身靠近。
沉聲道:「你出身忠順親王府。」
「你背後指使的人,莫非就是忠順親王?」
譚文臉色一變。
隨即強行冷笑。
「賈瑞,你別想通過我攀咬忠順王爺。」
「王爺乃太上皇之子,親王之尊,素有賢王美名。」
「你西廠便是再跋扈,也攀扯不到他身上。」
「便是皇上,也不會許你這麼幹。」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說罷,他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決絕。
口中猛的一咬。
下一瞬,一股黑血從他嘴角湧出。
旁邊番子忙上前,一把掐住他的下頜,硬生生撬開嘴巴。
片刻後,那番子臉色難看的回頭。
「大人,他咬斷舌頭了。」
賈瑞眉頭微皺。
這譚文倒真是死硬。
寧願咬舌,也不肯吐出背後之人。
賈瑞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牢房。
牢門外,一名番子快步迎上來。
「大人,譚文官署和家中都已搜過。」
「並未搜出與白蓮教、忠順親王府有關的書信線索。」
賈瑞點了點頭。
這也在意料之中。
譚文久在官場,比譚知節這等商賈謹慎得多。
書信恐怕早已毀去。
如今他又咬舌斷供,線索到這裡,算是暫時斷了。
賈瑞走出陰濕牢道,望著外頭陰沉天色。
輕聲道:「忠順親王……」
這忠順親王乃是太上皇第八子,在朝堂素有八賢王美名。
賈瑞可不認為這位八賢王真的有那麼賢。
只是堂堂親王之尊,牽扯太大。
沒有鐵證,便是西廠也不能輕易去查他。
此事,只能暫且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