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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針鋒

2026-08-09 02:55:23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蟠香寺後院。

  粉牆環繞,修竹成蔭。

  林黛玉和不知火緋兩人趕到。

  卻見院門口守著兩個中年女尼。

  凡是進去的女眷,皆要先報家門。

  得知是蘇州豪商富戶的女眷,便都笑著請了進去。

  林黛玉與不知火緋上前時,其中一個女尼上下打量二人一眼。

  見林黛玉衣飾素淨,身邊又只跟著一個東瀛侍女,臉上的笑便淡了。

  「兩位請留步。」

  林黛玉蹙眉道:「師太有何見教?」

  那女尼道:「裡面茶會,是顧家大小姐請蘇州城中各家閨秀小姐說話的地方。」

  「尋常人等,不便入內。」

  不知火緋眉眼微冷。

  她自不是好性子,若換作平時,這等攔路的女尼早叫她隨手放倒了。

  只是今日為查事而來,不可輕易暴露。

  便只冷聲道:「我家姑娘也是來赴會的。」

  那女尼瞥她一眼。

  「今日裡面坐著的,都是蘇州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家。」

  「若人人說一句赴會便能進去,這佛院豈不成了外頭茶棚?」

  不知火緋臉色一沉,正要再辯。

  林黛玉卻輕輕抬手止住她。

  黛玉抬眸看那女尼一眼,忽然淺淺一笑。

  「原來佛門後院,也分三六九等。」

  那女尼一怔。

  黛玉聲音不高,卻清清淡淡,正好叫門裡門外的人都聽得見。

  「我原聽人說,佛前眾生平等。」

  

  「香菸一縷,貧富同供。」

  「如今看來,倒是我見識淺了。」

  「原來這菩薩也忙,須先看門第,再收香火。」

  旁邊幾個被攔在外頭的女眷頓時掩口而笑。

  那女尼臉色一變。

  「姑娘慎言!這裡是佛門清淨地,豈容你胡說?」

  林黛玉輕輕道:「我哪裡敢胡說。」

  「師太既說此處不是外頭茶棚,茶棚尚能收四方客,佛寺里倒只收富貴人不成?」

  「這話若傳出去,倒也新鮮。」

  不知火緋站在一旁,眼底不禁掠過笑意。

  她原以為這柔柔弱弱的林姑娘遇事多半只會委屈落淚。

  誰知話語機鋒竟這般犀利,扎得那女尼面紅耳赤。

  院中原本正在說笑的顧綺羅一眾人,也聽見了動靜。

  聽見院門外有人譏諷「菩薩也先看門第」,她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

  旁邊一位小姐低聲道:「顧姐姐,外頭是誰?說話倒尖利。」

  顧綺羅心中不悅。

  放下茶盞,緩緩走到院門前。

  見眼前這林黛玉衣飾素淨,卻眉目如畫,氣質清雅。

  身子雖纖弱些,卻自有一股書香門第養出來的清貴。

  不必珠翠堆砌,便壓得住滿院脂粉。

  顧綺羅更是不爽。

  只淡淡道:「這位姑娘看著倒面生。」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林黛玉見她語氣不善。

  便也淡淡回道:「蘇州林氏。」

  顧綺羅聞言,頓時輕輕一笑。

  「原來是蘇州林氏。」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恍然,又帶著一點輕慢。

  「林家從前倒也聽過,說是三代列侯,詩書傳家。」

  「只是後來那位巡鹽御史林蘭台一去,林家便冷清了。」

  「如今蘇州城裡,倒不曾聽說林家還有什麼人物。」

  她目光在林黛玉素淨衣裙上一掠。

  「今日這茶會,請的都是蘇州城中各家富商、士紳小姐。」


  「林姑娘怕是不便與我等同席。」

  這話已是極尖刻了。

  林黛玉聽她提及父親,眸光微微一顫,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林如海亡故後,她雖一向不肯在人前露出哀容。

  可父親二字,終究是她心中最軟最痛之處。

  周圍幾個富商小姐見狀,便低低笑了起來。

  有人輕聲道:「怪不得衣裳素淨,原來家裡敗落了。」

  「顧姐姐說得也是,今日來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若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豈不亂了規矩?」

  這些話不高,卻足夠叫人聽見。

  不知火緋看見林黛玉眼底那一瞬哀色,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忿。

  她與林黛玉一路來雖互不投契,彼此也沒少言語刺探,可那是她們之間的事。

  外人這般奚落,她卻是不能忍。

  不知火緋冷笑一聲,當即上前半步。

  「當真是笑話。」

  眾人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她雖是東瀛女子,漢話卻說得清楚。

  「我雖是東瀛人,卻也聽過大夏向來有士農工商之說。」

  「林家乃書香世家,縱然一時冷清,也不是銅臭堆里滾出來的商賈可輕慢的。」

  「顧家不過一介鹽商,得了幾個臭錢,便真當自家門第高過詩書人家了?」

  她眸光掃過眾人,語氣越發譏冷。

  「這裡坐著的若都是商家小姐,那便更好笑了。」

  「商賈本是逐利之人,滿身銅臭,卻在佛門清淨地里論高低,嫌別人不配喝茶。」

  「若鬧到官府去,只怕官老爺還要問問,是誰教你們這群銅臭味十足的小姐,敢在佛前擺貴人的譜。」

  這番話一出,滿院富商小姐臉色都變了。

  「你!」

  「你一個東瀛女子,嘴巴倒陰損!」

  「哪裡來的異邦野丫頭,也敢在這裡放肆?」

  「林家果然沒落了,連個丫頭都這般沒規矩!」

  ……

  顧綺羅臉色也難看起來。

  偏這裡是寺中,眾目睽睽。

  她又是即將拜入峨眉的人,不好當場像市井婦人般爭罵。

  林黛玉卻怔怔看了不知火緋一眼。

  方才被提到父親時,她心中確有一瞬酸楚。

  不想竟是不知火緋先替她出了頭。

  這東瀛女子姿態妖嬈,言語嫵媚。

  又總一口一個主人,惹得她心中不自在。

  可此刻那一點維護,卻是真真切切落在她心上。

  身邊女子除紫鵑之外,已許久無人這般不問緣由的替她站出來了。

  不知火緋察覺黛玉看她,便朝她輕輕眨了眨眼。

  那意思分明是:不用怕,有我在。

  林黛玉心中微暖。

  她輕輕伸手,拉住不知火緋的手腕。

  「緋姐姐,不必同她們計較。」

  她抬眸看向顧綺羅等人,臉上仍是一派清淡笑意。

  「佛門淨地,原不是鹽鋪帳房。」

  「佛祖有明,也未必享得了鹽粒子堆出來的香火。」

  顧綺羅臉色一變。

  林黛玉卻繼續道:「昔日《金剛經》有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可惜有些人偏只見金釵翠袖、珠圍翠繞,見不得半點清淨。」

  「在佛前論富貴,在茶邊分高低。」

  「這哪裡是參禪,分明是把佛龕當了鋪面,把香案當了櫃檯。」

  她輕輕一笑。

  「我們走吧。」

  「再站下去,倒怕沾了一身銅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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