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揚州碼頭。
官船靠岸。
甲板上，林黛玉拿帕子輕輕抹著眼角，送別程淮秀。
「程姐姐。」
「你記得一定要來神京城找我們。」
程淮秀今日換了一身素雅女裝，眉眼仍是明媚爽利，只是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柔色。
她瞥了一旁邊上的賈瑞。
兩人目光一碰，又都各自移開。
彼此竟都有幾分做賊心虛的感覺。
昨晚陰差陽錯春風一度。
程淮秀雖身有所託，心中那塊一直忐忑的石頭落了地。
可面對林黛玉，到底有幾分說不出的愧意。
林妹妹待她真心真意，她卻……
程淮秀一時不敢深想，只緊緊握住林黛玉的手。
賈瑞在一旁笑道：「你放心。」
「程幫主一定會來神京城的。」
程淮秀瞥了賈瑞一眼。
那一眼似嗔似怨，又帶著幾分昨夜之後才有的親近。
她又轉頭看向林黛玉。
柔聲笑道：「林妹妹放心。」「我……定然會來神京城的。」
……
數日後。
大興縣碼頭。
官船順流北上，終於抵近神京。
賈瑞與林黛玉等人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漸漸靠近的碼頭。
遠處城郭隱現，岸邊人聲漸盛。
紫鵑站在林黛玉身旁，臉上滿是興奮。
「姑娘，我們終於又快回到神京城了。」
林黛玉嘴角微微含笑。
「不過去了半年江南，你這丫頭倒像離了十年八年似的。」
「從揚州起，便一日三回嚷著要回神京。」
紫鵑笑道：「姑娘是江南人，自然住得慣江南。」
「我從小就在神京城長大，家中父母也都在神京，自然盼著早些回來。」
說到這裡，她臉上忽然又帶起幾分憂色。
林黛玉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麼。
輕聲道：「你放心。」
「瑞大哥已經答應我，會把你和你父母在榮國府的身契要回來。」
紫鵑眼睛微亮，又有些不敢確信的看向賈瑞。
賈瑞聞言，也笑道：「不錯。」
「你不必擔心。」
「林妹妹既住到我府上，你這俏丫頭自然也要跟著一起來。」
「你的身契，還有你父母的身契，我都會從榮國府要出來。」
紫鵑這才真放心下來。
她是榮國府的家生子，一家幾口的身契都在榮國府。
如今眼見黛玉不回榮國府，她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跟著黛玉。
只是身契一日不在自己手中，她心裡總像懸著一根線。
如今聽賈瑞親口許諾，那根線方才落下。
「多謝瑞大爺。」
這時，賈瑞抬眸望向碼頭，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瞧著，碼頭上像是有不少人來迎接？」
一旁朱雀笑道：「大人前幾日從水路回京之事，屬下等已飛鴿傳回西廠。」
「想來是算準了日子，今日特來迎接大人。」
賈瑞點了點頭。
不多時，官船靠岸。
賈瑞等人剛一踏上碼頭。
便見黃錦帶著呂秀才、白玉堂、沈煉、武松等一眾心腹手下笑呵呵迎了上來。
黃錦滿臉堆笑。
「賈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
「咱家在這裡，可是等了半日呢。」
賈瑞也笑道：「黃公公何必巴巴的來碼頭迎我？」
「我既回了京，自然會去西廠官署。」
黃錦搖頭道：「咱家倒想偷這個懶。」
「可咱家奉了聖旨，不敢不來啊。」
說罷，他從旁邊小太監手中取過一道明黃聖旨。
對賈瑞笑道：「賈副督，接旨吧。」
賈瑞微微一怔。
想不到自己剛回神京，便有聖旨等著。
他當即率眾跪下接旨。
黃錦清了清嗓子，眼中帶著幾分羨慕。
隨即揚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西緝事廠副督賈瑞，東海擊潰倭寇船隊，揚我國威。」
「浙江查明抗倭兵餉被劫一案，肅清貪蠹。」
「蘇州破白蓮妖邪窩點蟠香寺，焚其巢穴，救無辜女子於水火。」
「屢建奇功，忠勤可嘉。」
「朕心甚慰，貴妃亦聞之欣然。」
「特晉封賈瑞為三等威遠伯，賜伯爵府儀制，賞金銀、綢緞若干。」
「欽此。」
話音一落，碼頭眾人頓時一片譁然。
賈瑞兩個月前才剛封子爵。
如今江南轉了一圈，竟又晉為伯爵。
這聖眷之隆，簡直叫人咂舌。
黃錦卻沒有停下，又展開另一道旨意。
「另，蘇州林氏女黛玉，乃故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
「林如海昔年為朝廷效力，死於任上，忠勤勞苦，朕與貴妃俱念其功。」
「今聞林氏女黛玉才華清雅，聰慧端敏，又於蘇州協助西廠偵破白蓮妖案，亦有功勞。」
「特賜御賜侍書女史之銜，賞金銀珠寶、綢緞田產若干。」
「以彰清貴。」
「欽此。」
這一下，眾人更是驚訝。
御賜侍書女史雖非誥命，卻是皇家特賜給有功之臣家中未婚女眷的清貴頭銜。
林黛玉尚未婚配，自不好直接冊封誥命。
可有了這個御賜頭銜，便等於在皇家那裡掛了名，身份頓時不同往日。
林黛玉跪在一旁，聽到聖旨提及父親林如海，眼圈不由微微一紅。
她性子清高，倒不十分在意什麼賞賜榮寵。
可父親去世多年，如今聖旨之中仍記其功勞，終叫她心中酸楚。
她俯身謝恩，聲音輕柔而穩。
「臣女林黛玉，謝主隆恩。」
賈瑞接過聖旨，心中也明白過來。
萬貴妃這是早聽了江南飛鴿傳回的消息，迫不及待替他定下爵位。
甚至連黛玉也一併封賞。
看來自己少不得進宮謝恩一趟。
黃錦宣讀完聖旨，忙上前扶起賈瑞。
「恭喜大人。」
「貴妃娘娘自聽了江南訊報，便日日同皇上誇讚大人。」
「這爵位，也是娘娘早早催著內閣擬下的。」
「又吩咐咱家在碼頭等候，務必要第一時間給大人宣旨。」
「這份榮寵，滿神京也尋不出第二個來。」
賈瑞忙道：「臣蒙聖上與貴妃娘娘厚恩，實在惶恐。」
「明日我定當進宮謝恩。」
黃錦笑道：「大人這話，咱家自會帶到。」
一番喧囂過後，黃錦急著回皇城復命，便先行離去。
呂秀才、白玉堂、老邢、李大嘴、沈煉、武松等人則圍著賈瑞說笑。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