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亮。
神京城,朱雀大街。
大批西廠番子擁簇著一輛寬大馬車,朝刑部衙門方向而去。
馬車內,賈瑞與無情相對而坐。
雷斌已被押在後頭另一輛馬車裡。
昨夜黑墟鬼市殘局,也已由西廠番子收拾乾淨。
賈瑞鬆開扣在無情手腕上的手,緩緩收回真氣。
「你身上的毒和辟水劍氣,我已替你驅出來了。」
「外傷再稍稍靜養幾日,便能恢復。」
無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方才賈瑞的真氣在她體內遊走。
既不似純陽真氣那般霸烈,也不似陰寒內力那般森冷。
反倒綿綿泊泊,陰陽相濟。
所到之處,寒毒消融,劍氣瓦解。
連她體內原本滯澀的經脈,也似被細雨潤過一般,漸漸生出幾分活氣。
這等真氣,她聞所未聞。
無情抬眸看向賈瑞,語氣訝異。
「賈大人的真氣,當真神妙異常。」
「難怪能名震江湖。」
賈瑞淡淡一笑。
「舉手之勞而已。」
「我還沒謝過無情姑娘昨夜鼎力相助。」
昨夜黑墟鬼市一戰。
若非無情以重傷之身,幾乎舍卻性命,強行拖住金風細雨樓四大殺手。
賈瑞便是武功再高,也難免要多添幾分兇險。
尤其那細雨的辟水劍法詭異狠辣,若趁亂偷襲,實是防不勝防。
這份情,賈瑞自記在心裡。
所以此刻替無情驅毒療傷,他也並無半分敷衍。
九陰九陽真氣運轉得極為細緻,將她體內殘餘毒性與辟水劍氣一寸寸拔除乾淨。
不但如此,他還順手以陰陽相濟之氣,替她將幾處滯澀經脈細細浸潤了一遍。
日後無情再行修煉。
真氣流轉只會比從前更為圓融,說不得還能藉此再上一層樓。
賈瑞頓了頓,又似想起什麼。
「昨夜那個叫陸竹的少林和尚。」
「此人武功不凡,想來並非尋常人。」
「只是我卻是不曾聽過。」
無情緩緩道:「此人乃是少林叛僧。」
賈瑞眉梢一挑。
「叛僧?」
無情點頭。
「傳聞這陸竹為了一名女子叛出少林,因此得了叛僧之名。」
「昨夜看來,他必定與那金風細雨樓第一殺手細雨,有著牽扯不清的情緣。」
「這陸竹武功深不可測,號稱少林近百年來,最拔尖的兩個和尚之一。」
賈瑞心中暗忖,這陸竹和尚倒也風流。
為了一個女殺手,竟叛出少林。
他忍不住又問道:「那另一個拔尖的和尚是誰?」
無情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另一個,江湖人稱『妙僧無花』。此人更是神秘莫測,傳聞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多項絕技。
且佛、道、儒三家學說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只是極少在江湖上走動。我也只是聽師尊偶有提及。」
賈瑞點了點頭。
沉吟片刻道:「那陸竹既然敢救走細雨。」
「待此案了結,我自會追查出他們二人。」
「他是少林叛僧也好,絕世高手也罷。既敢對我出手,便沒有輕輕放過的道理。」
無情聞言,眉心微微一動。
還是忍不住道:「少林立寺千年,根基深厚,門中藏龍臥虎,高手輩出,絕非尋常江湖門派可比。」
「我聽聞如今少林、武當等當世大派,皆在聲討賈大人。」
「而賈大人又在蘇州剿滅峨眉,這些江湖正道同氣連枝。少林、武當兩派遲早要向你討一個公道。」
「還望賈大人千萬小心。」
賈瑞淡然一笑。
「我被這些江湖名門正派喊打喊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他們要討公道,儘管來便是。」
「我又有何懼。」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無情。
笑道:「倒是不知,到時候我若真被這些大派追殺,無情姑娘會不會幫我?」
無情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似嫌他這話沒個正經。
可片刻之後。
她卻淡淡道:「賈大人既這麼說,到時候我盡力便是。」
賈瑞微微一怔。
他原是隨口一句玩笑,倒沒想到無情竟真的應了。
兩人目光相觸。
一時間,車廂里反倒靜了下來。
外頭車輪碾過長街,晨光透過簾縫落進來,照得無情眉眼愈發清寒絕美。
賈瑞輕咳一聲,移開目光。
只落在無情雙腿上。
無情察覺到他的視線,神色微微一黯。
隨即又坦然笑道:「我這雙腿廢了許多年。」
「怕是會給你拖後腿了。」
賈瑞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
「我只是想起所學九陰真經中,有一篇易經鍛骨法。」
「說不定,能助你雙腿逐漸重塑筋骨,恢復如初。」
無情聞言一怔。
隨即輕輕搖頭。
她這雙腿,當年被人以特殊真氣震斷筋脈,殘廢多年。
便是師尊諸葛神侯也束手無策。
賈瑞手段雖神奇,可若說能治好她的雙腿,她終究難以相信。
「賈大人說笑了。」
「我這雙殘腿,怕是神仙也難治。」
賈瑞淡淡一笑。
「我若沒看錯,你這腿上殘留的,乃是白蓮教主獨門的『萬蓮聖心訣』真氣吧?
巧得很,這門邪功,我不僅見識過,如今還恰好略有些驅逐的手段。」
無情臉色終於變了。
她抬眸看向賈瑞,清冷眼底掠過一絲震驚。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賈瑞竟能一口說出白蓮教主與萬蓮聖心訣。
方才他替自己驅毒療傷時,必然已察覺到雙腿經脈深處那股殘留真氣。
無情心中不由信了幾分。
賈瑞看她神色。
繼續道:「不過,易筋鍛骨不是一日之功。」
「每次施展,也會痛入骨髓。」
「常人根本無法忍受,倒是有些麻煩……」
無情聞言,反而淡淡一笑。
「賈大人若真能治好我這雙殘腿,區區皮肉之痛,我還忍得住。」
賈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既如此,那你便把褲子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