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常眼底殺機畢露,抬掌便向賈瑞拍來。
這一掌看似平平推出。
掌力甫一吐出,屋中門窗便齊齊震響。
雄渾氣勁向四面鋪開,猶如一面無形的罩子。
將賈瑞與北齋一併籠在掌下。
北齋只覺胸口驟緊,連氣也喘不上來。
眼見那一掌逼近,偏身子如被魘住,竟動彈不得。
賈瑞眸光微動,左手將她送向一旁,右掌迎面推出。
十方巨象勁!
掌力轟然迸發,隱帶沉雄象鳴。
宛如巨象奔踏,直撞入迎面壓來的氣勁之中。
轟!
兩掌相接,桌上茶盞齊齊跳起。
尚未落下,便被震得粉碎。
榆木方桌從中折斷,半邊翻撞在牆角,連牆上的畫軸也震落下來。
北齋被余勁逼得貼住牆壁,發梢衣袖獵獵飛起,臉上已沒了血色。
姬常眉峰微挑。
對方這股掌力,竟比他預想的還要沉重。
他右掌未收,左掌已從翻卷的衣袖下穿出。
兩股勁力一剛一柔,前後相疊。
分取賈瑞胸腹,連左右閃避的去路也一併封住。
案上畫紙被卷上半空,滿屋翻飛。
賈瑞足下一錯,身形忽然一晃。
幻魔身法展開。
姬常眼前的人影似近還遠。
前一道掌勁擦著肩側穿過,後一道已被賈瑞反手撥偏,轟在牆邊的洗筆石缸上。
砰!
石缸炸裂,水花夾著碎石四散飛濺,淋了北齋半身。
姬常卻顧不得看她。
賈瑞已從掌風間切入。
轉眼欺至左側,五指拂向他腕間。
天山折梅手。
這一拂輕巧得如同拈花。
指尖尚未沾身,姬常腕間已覺一陣刺痛。
他立即沉腕,掌緣斜切賈瑞手背,屈肘便撞向其胸口。
接連兩變,快得幾乎不分先後。
賈瑞五指一松,並不強拿。
掌勢卻隨之翻轉,迎著那記肘擊猛然推出。
亢龍有悔!
低沉龍吟驟起,掌風擠得姬常胸前衣袍緊貼身軀。
那股掌勁初接時尚可抵擋,轉瞬便層層湧來。
前勁未消,後勁又至。
一重更勝一重。
以賈瑞如今的修為使出這一式「亢龍有悔」。
早已剛柔相濟、陰陽互生。
既有摧堅破甲之威,又藏綿延不絕的後勁。
豈是一味硬擋便能接下的。
姬常神色微變,收肘疊掌,硬生生接住這一擊。
腳下青磚接連爆裂。
他向後連退兩步。
第三步踩在門檻上,厚木門檻應聲折斷。
賈瑞已逼了上來。
姬常借勢退出屋門,反掌迎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入院中。
掌勁相撞,震得檐下積塵簌簌而落。
北齋扶著牆站穩,見屋中梁架也在搖晃。
不敢久留,只得沿牆退到側廊。
院內拳掌相交,悶響不絕。
不過數息,兩人已拆過十餘招。
姬常掌法沉雄,轉折間卻藏著極陰柔的暗勁。
正面一掌尚未落實,另一股勁力已繞向賈瑞肋下。
忽沉忽浮,教人難以捉摸。
賈瑞卻不退反進。
九陰、九陽真氣在經脈間交轉。
侵入體內的暗勁才透過掌臂,便被消解。
反擊的掌力卻愈發沉重。
逼得姬常幾次變招,都沒能搶回先機。
砰!
又是一記硬碰。
姬常右袖從肘邊裂開,碎布被掌風卷上半空。
露出的手臂微微發顫。
五指一收,才壓住那陣酸麻。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原以為賈瑞在涿州一刀斬殺三名入微大宗師,多半仗著一門威力奇大的絕學。
只要貼身緊攻,不容他蓄勢,未必不能將其壓住。
誰知此人不獨刀法厲害,拳掌、身法竟也這般難纏。
便是真氣之精純,亦在自己之上。
念頭未落,賈瑞又到了近前。
姬常橫移數尺,反掌斜擊。
賈瑞側身避過。
那股掌勁擦著衣角掠出,正轟在側廊木柱上。
咔嚓!
木柱攔腰折斷。
北齋正在廊下,聽見聲響。
才抬起頭,整片廊頂已陡然向下一沉。
碎瓦撲簌簌落了滿地。
一根失了支撐的橫樑斜壓下來,正罩住她站立之處。
北齋慌忙後退,裙角卻被身後倒伏的花架掛住。
她掙了一下,沒能掙開。
眼見頭頂陰影驟然壓近,驚得連呼喊也忘了。
賈瑞輕哼一聲,足下驀然轉折。
姬常面前只餘一道晃動的殘影,人已掠至廊下。
賈瑞左臂一伸,將北齋從花架間帶出,送到自己身後。
姬常眼底寒光驟現。
連番交手,他始終尋不到破綻。
此刻賈瑞回身救人,胸腹之間終於露出一線空隙。
至於尚在橫樑下的北齋,他只掃了一眼,便一步搶進。
掌心真氣盡數催動。
這一掌尚未打到,廊下碎瓦已被勁風卷得倒飛而起。
雄渾掌力直壓賈瑞胸前,連他身後的北齋也在籠罩之中。
賈瑞剛放開北齋,已來不及轉身蓄力,只將右掌迎了上去。
姬常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一面要擋橫樑,一面又要接他全力一擊。
賈瑞縱有通天本領,也休想兩全。
他掌心勁力再催。
然而雙掌相貼的一剎那。
賈瑞掌中原本雄渾的真氣,竟陡然一空。
緊接著,一股奇異吸力沿掌心傳來。
正是北冥神功。
姬常右臂猛的一麻。
剛催出的那股真氣,竟如決堤之水,不受控制的向賈瑞掌中涌去。
後續內息被這一牽,頓時亂了運轉。
「你……」
姬常臉色驟變,急忙收勁。
賈瑞已借著這片刻空隙,左掌翻起,拍向頭頂壓落的橫樑。
轟隆!
巨大的橫樑被拍得橫翻出去,拖著半片廊頂砸入院中。
磚瓦碎木飛濺,揚起一大片煙塵。
北齋踉蹌著退到牆邊,雙手扶住牆面,這才勉強站穩。
與此同時,一股異種真氣沿賈瑞右臂竄入,經脈頓時針刺般一痛。
他心中微微一動,北冥吸力當即收止。
姬常趁勢撤掌,氣息尚未調勻,腕間忽然一緊。
賈瑞五指已扣住他的手腕。
順著撤掌之勢一抖,再向前猛然一帶。
姬常立足不穩,胸前空門頓開。
賈瑞左掌迴轉。
自身九陽真氣轟然催動,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
砰!
一聲沉悶巨響,夾著幾下骨裂之聲。
姬常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院中竹籬,重重跌在外頭的石徑上。
一口鮮血噴出,月白衣襟登時染紅了大片。
院中終於靜了下來。
斷裂的廊檐上,仍有碎瓦零星落下。
磕在磚地上,聲聲清脆。
北齋扶著牆,指尖還在發抖。
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追著賈瑞的身影。
方才橫樑壓下時,是他搶到面前,將她從險處帶了出來。
那一瞬,她甚至未及看清他的臉,便已被護在身後。
這人先前那般可惡,偏又肯冒險救她。
北齋輕輕咬住嘴唇。
那些凌迫人的言語和舉措,她分明沒忘。
可再望著賈瑞,心裡卻怎麼也恨不分明了。
賈瑞並未立即追擊。
他垂下右臂,運轉九陰、九陽真氣,將那股亂竄的異種內息強行壓住。
待經脈間的刺痛稍緩,才邁過散落的碎瓦,緩步走向姬常。
石徑上,姬常已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才一直腰,胸口便是一陣絞痛,又咳出一口血。
方才那一掌震裂了肋骨,內腑亦受創不輕。
但他抬袖拭去唇邊血跡,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周身散亂的真氣,竟又一點點凝聚起來。
垂在身側的右掌緩緩收緊。
「你剛才那是什麼功夫?」
賈瑞在數步外停下。
「王爺眼下,似乎不該問這個。」
姬常臉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他。
過了片刻,才從齒間擠出一句。
「你殺不了本王。」
賈瑞眉頭微皺。
這位潛龍君的武功,確實非同小可。
挨了自己如此重的一掌,竟還能強提真氣,顯然尚有拼死一搏的餘力。
真要取他性命,自己只怕也難免受傷。
何況,此人終究是堂堂親王,又是太上皇素來寵愛的親子。
眼下這些罪證,或可以逼他失威,卻還不足以讓自己當場殺他。
縱然拼著受傷得了手,到時朝堂上掀起的風波巨浪,又該如何收拾?
自己羽翼未豐,此時與太上皇徹底撕破臉,並不合算。
賈瑞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姬常染血的衣襟上。
「今日回去,便上疏自請就藩。」
「滾出神京城。」
姬常眼角微微一抽。
賈瑞掌間真氣緩緩凝聚,聲音反倒愈發平靜。
「你若不肯走。」
「我便拼著兩敗俱傷,也要將你斃於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