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張了張嘴。
然後他感覺到手臂內側傳來一點極輕的刺痛。
伊莉絲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他。隔著衣料,那力道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萊恩回過神來。
他看向那兩個還愣在原地的少女,微微頷首,嘴角帶起一點歉意的弧度:
「抱歉。」
艾米麗回過神來。她看看萊恩,又看看挽著他手臂的黑衣少女,臉上那點失落很快被得體的笑容掩蓋。
「是我們冒昧了。」她微微欠身,拉著旁邊那位淺粉色裙子的少女往後退了一步,「祝二位玩得開心。」
兩個少女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還能聽見淺粉色裙子少女壓低的聲音:
「那位是誰家的?怎麼沒見過……」
「不知道……但那裙子,那氣質……」
聲音漸漸遠去。
——
艾倫還站在原地。
他的嘴依然張著,下巴真的快掉下來了。
他看看伊莉絲,又看看萊恩,再看看伊莉絲挽著萊恩手臂的那隻手,再看看伊莉絲那張冷艷的臉——
「你、你們……」
他指著萊恩,手指都在抖。
萊恩看著他,沒說話。
艾倫深吸一口氣,終於把下巴合上了。
他用一種「我真是看錯你了」的眼神盯著萊恩,那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震驚、不敢置信、被背叛的痛心、還有一絲「你小子藏得可真深」的幽怨。
萊恩對上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
艾倫看了他兩秒。
然後他忽然「噗」地笑出聲來。
他擺擺手,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行,我懂了。兄弟,你厲害。剛才咱倆還在那說入贅的事,結果你早就——嘖,深藏不露啊!」
他朝萊恩豎起大拇指,那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萊恩:「……」
伊莉絲站在旁邊,紫色的眼眸從艾倫臉上掃過,又落回萊恩身上。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那隻挽著他手臂的手,輕輕收緊了一點。
——
「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
萊恩低頭看了她一眼。
黑色長髮,紫色眼眸,簡約的黑裙,鎖骨上那枚星辰吊墜。
萊恩收回目光。
「嗯。」
兩人轉身,朝舞池方向走去。
墨藍的衣擺和黑色的裙角擦在一起,在燭光下融成一片深沉的夜色。
艾倫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背影。
他撓了撓頭,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普通的深灰禮服。
「嘖。」
他咂了咂嘴,然後轉身,朝那盤還沒收走的烤乳豬走去。
——算了,還是吃東西實在。
兩個少女走出幾步,淺粉色裙子的那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道身影已經走遠了。墨藍與黑,融進燭光里,像兩片交疊的夜色。
「拽什麼拽。」她嘟囔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不就是長得好看些嗎。」
艾米麗也回過頭。
那黑衣少女正挽著萊恩的手臂,側臉被燭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黑髮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簡約,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艾米麗沉默了兩秒,輕聲說:
「是挺好看的。」
淺粉色裙子的少女噎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兩人轉身,裙擺掃過地面,消失在人群里。
舞池邊緣。
伊莉絲挽著萊恩的手臂,腳步沒有停頓。她直視前方,嘴角彎著一點很淡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看來你挺有魅力的。」
萊恩腳步頓了頓。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招惹到女孩子。」
萊恩側頭看了她一眼,紫色眼眸望著前方,睫毛投下淺淺的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收回目光,聲音也壓低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來得晚。」
伊莉絲腳步微微一頓,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說不出是什麼意味——紫色眼眸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然後她收回目光,輕輕白了他一眼。
那白眼翻得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萊恩看見了。
「我當然也需要梳妝打扮。」她的聲音依然很淡,「換衣服要時間。」
萊恩沒說話。他忽然想起一個時辰前伊莉絲第二次敲響他房門的時候,懷裡抱著那套墨藍禮服,那時候她身上還穿著學院的深藍制服——那套制服她穿了一整天,從出發到抵達,從送情報到送禮服,直到晚宴前一小時她還在穿著那身衣服敲門。
所以她是後來才去換的衣服,所以才來得這麼晚。
兩人繼續往前走,舞池越來越近,暖黃的燭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
「走吧,」伊莉絲說,「進舞池。」
伊莉絲感覺到手臂上的力道一滯,側頭看他。萊恩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著,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些許遲疑。
伊莉絲看了他兩秒,忽然開口:「你不會跳舞?」
萊恩沉默了一瞬,「……不會。」
他當然不會跳舞。前世他沒跳過,現在的萊恩也不可能會——那個陰鬱孤僻、不屑與任何人為伍的萊恩·維爾特,怎麼可能參加這種所謂的貴族舞會?
伊莉絲沒說話,目光落在他臉上,紫色眼眸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教你,」她說,「跟著我。」她鬆開挽著他的手後退半步,把右手伸向他,「手給我。」
萊恩看了看她的手,手指白皙纖細,指尖微微蜷著,掌心朝上。他把手放上去,伊莉絲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往前邁了一步帶著他走進舞池。
她的手握起來和塞西莉亞完全不一樣。皇女的手手保養得極好,嬌貴柔嫩,握上去像握住一團浸過溫水的絲綢,軟得沒有骨頭。
但伊莉絲的手不同——同樣白皙柔嫩,同樣保養得看不出任何老繭或粗糙,但一握上去就能感覺到那股隱藏在皮膚下的韌勁,像握住一根柔韌的枝條,又像握住一柄收在鞘里的匕首,外表光滑,內里藏著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