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兄弟,你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
「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你看我,家裡又沒什麼勢力,能力也一般般。要是能混到哪個貴族小姐看上我,那我不就發達了?——入贅也行啊,反正我家也沒啥家業需要我繼承。」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
「可惜啊,哥們這張臉,也就普普通通。沒有那麼帥得驚世駭俗,讓人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種。」
他看向萊恩,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但你不一樣啊兄弟!你看你長得多帥!這眉眼,這輪廓,這氣質——我跟你說,你待會兒說不定就有小姐過來搭訕。」
萊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艾倫會突然把話題扯到他身上,看著艾倫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失笑。
「行了。」他說。
「真的真的!」艾倫拍著大腿,「你信我!你往那一坐,那氣質——嘖,比那些貴族少爺還貴族少爺!」
萊恩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沒接話。
「你好,打擾一下。」
一道輕柔的女聲從旁邊響起,萊恩和艾倫同時轉過頭,兩個少女站在他們面前。
左邊那位穿香檳金色的長裙,裙擺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領口別著一枚鑲嵌紅寶石的胸針,襯得她膚白如雪。她的頭髮是溫暖的栗色,鬆鬆地挽成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右邊那位穿淺粉色的及踝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花紋,走動時會泛出淡淡的光。她的頭髮是很淡的金色,編成松松的辮子搭在肩上,眼睛是淺藍色的,像兩汪清澈的泉水。
兩個人都化著精緻的淡妝,眉眼間帶著貴族小姐特有的矜貴,但嘴角那抹笑意很溫和,讓人生不出距離感。
艾倫「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速度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站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最得體但實際上緊張到僵硬的笑容:
「你們好你們好!我叫艾倫!艾倫·哈里斯!來自東境!是代表——」
他說話的速度快得像倒豆子,噼里啪啦往外蹦。
兩個少女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她們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掩嘴笑起來。那笑聲輕輕的,像銀鈴在風裡晃動。
「你好,艾倫先生。」香檳金裙子的少女笑著說,語氣很溫和,「很高興認識你。」
艾倫撓了撓頭,臉上有點發紅,但笑容依然很燦爛。
然後兩個少女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椅子上。
落在那道深墨藍的身影上。
「請問,」淺粉色裙子的少女輕聲開口,淺藍色的眼眸望過來,「您是……?」
萊恩放下杯子,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肩線舒展開,墨藍的禮服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萊恩·維爾特。」他說,「代表聖羅蘭學院。」
他沒有說自己的家族,但兩個少女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香檳金裙子的少女上前半步,裙擺輕輕晃動。她微微仰起頭,看著萊恩,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維爾特先生,我是艾米麗·薩瑟蘭,家父是南境的薩瑟蘭伯爵。」她頓了頓,淺藍色的眼眸望著他,「冒昧打擾,只是想問——您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萊恩愣住了。
他真的沒想到會有貴族小姐來邀請他跳舞。
他看著面前這張帶著期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淺粉色裙子的少女——她正掩著嘴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艾倫在旁邊瘋狂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說:看吧看吧,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萊恩心裡湧起一陣無語。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婉拒——
「抱歉。」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四個人同時轉頭。
廊燈昏黃的光暈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黑色長髮高高挽起,用一根銀色的髮簪松松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臉上化著極淡的妝——只是輕輕描了眉,點了唇,卻讓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愈發顯得輪廓分明,像一幅用極簡線條勾勒出的工筆畫。
紫色眼眸,在燭光下像兩枚浸在水裡的紫水晶。鼻樑挺秀,下頜收得利落,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穿著一襲黑色的禮裙,很簡約,簡約到幾乎沒有裝飾——貼身的剪裁,順著身體的曲線垂落,在腰側輕輕收攏,又在小腿處微微散開。
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鎖骨上方系著一根極細的銀色項鍊,項鍊末端墜著一枚小小的星辰吊墜。
黑色的料子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像深夜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簡約,卻壓過了滿廳的繁花似錦。
她走得不快,裙擺在腳踝處輕輕晃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目光落在這邊,落在那道深墨藍的身影上。
艾米麗愣住了,淺粉色裙子的少女也愣住了。艾倫更是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
那黑衣少女走到萊恩身旁。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萊恩的手臂。手指白皙纖細,輕輕搭在他的袖口上,那枚星辰吊墜在她鎖骨上方晃了晃,折射出一點極細的光。
「抱歉。」她看向那兩個少女,聲音清冷得像初冬的第一縷風,「他在等我。」
艾米麗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黑衣少女沒有再看她們,她轉過頭,看向萊恩,紫色眼眸與灰藍相觸。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久等了。」
聲音很輕。
萊恩看著她。
他確實愣住了。
從她出現在視線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愣住了。
黑色長髮,紫色眼眸,簡約的黑裙,白皙的鎖骨上那枚小小的星辰——
這是伊莉絲。
但又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伊莉絲。
那個永遠穿著深藍制服、沉默如影、存在感稀薄的伴讀。那個說話時永遠沒有起伏、像在背課文的傳話者。那個站在門廊下、紫眸垂著、睫毛輕輕顫動的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挽著他的手臂,說著「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