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利弊,利大於弊。
更何況,艾莉諾此刻的邀請相當坦蕩,似乎並未摻雜太多複雜的算計,更像是一種武者之間的認可。
他看向艾莉諾,對方灰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他,等待著答覆。
阿斯特里亞公爵想見自己,這聽起來合乎情理。畢竟自己如今頂著英雄的名頭,又是皇帝眼前的紅人,無論出於對新晉才俊的籠絡,還是對皇室風向的觀望,這位位高權重的公爵產生見一面的興趣,似乎都說得通。
只是……艾莉諾此刻主動提出,時機和語氣,似乎又隱隱透露出別的意味。
她提到父親也曾提過,但依照貴族禮儀和公爵的身份,若真有明確意向,恐怕不會如此模糊,更可能通過正式渠道邀約。
「我明白了。」萊恩最終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並未戳破那層微妙的窗戶紙。
無論邀約源自何處,這確實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機會。
「感謝你的邀請,艾莉諾。能有機會學習阿斯特里亞家的劍術根基,並得到公爵大人的指點,是我的榮幸。不知公爵大人何時方便?」
見萊恩答應,艾莉諾心裡鬆了口氣,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一直隱藏的不自在也悄然消散。
「我會詢問父親的,因為之前典禮的事父親最近會留在王都,就在近期,等我消息。」
「好。」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訓練場上交疊。
珂賽特看看萊恩,又看看艾莉諾,小腦袋歪了歪,淺棕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她不太明白,怎麼主人和這位之前總來找麻煩、氣勢很強的紅髮姐姐打了一架之後,不僅沒生氣,反而還要跟她學劍,甚至要去見她的父親,那位聽起來就很厲害很嚇人的大公爵?
大人的世界好複雜……不過,只要是主人決定的事,她都會默默支持,並且緊緊跟隨著。
巴頓則是哈哈一笑,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兩人的後背:「行了行了,今天打也打了,事也定了!痛快!都散了散了,回去好好處理下傷,尤其是你小子!阿斯特里亞家的丫頭下手是有分寸的,淤青應該兩天就消了,記得用點活血化瘀的藥膏!走走走,別愣著了,老子請你們喝一杯……呃,」
他看了看萊恩和艾莉諾尚且年輕的臉龐,改口道,「喝果汁!訓練場邊上那家店的混合果汁,用料實在,味道不錯,還能補充體力!」
一場切磋塵埃落定,對萊恩而言,收穫遠不止手腕上那點很快就會消散的紅痕。這場戰鬥更像是一次對自身常規戰力的檢驗,如果將自己定義為一個偏向魔武雙修的魔劍士的話。
儘管擁有古龍福音帶來的超凡身體素質與魔法親和,但劍術一道,終究是千錘百鍊的技術與經驗積累。
萊恩很清楚,自己的劍技更多源於實戰中的觀察,模仿與應變,缺乏系統性的根基與連貫的體系。
面對艾莉諾這樣將家傳劍術精髓融入血脈、又經過嚴格訓練的對手,那些不成體系的零散招式,在高速高強度的對抗中,難免會暴露出銜接的滯澀與發力的不諧,成為可以被精準捕捉的破綻。
這次被挑飛長劍,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力量、速度、反應,他或許不輸,甚至略有勝出,但技巧的層面,確實存在短板。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他本就不是純粹的劍士,魔法才是他更核心、更多變的手段。
若非艾莉諾明確期待一場劍術層面的較量,他也不會將戰鬥局限於此。
當然,若能彌補這塊短板,讓劍術與魔法更好地結合,他的整體戰鬥力無疑能再上一個台階。艾莉諾的提議和阿斯特雷亞公爵府的邀約,來得正是時候。
至於最後那一劍,艾莉諾顯然在觸及他手腕的瞬間已收回了絕大部分力道,因此只是短暫的酸麻與皮肉硬傷,並未傷及筋骨。
回到宿舍後,珂賽特小心翼翼地為他塗抹了活血化瘀的藥膏,清涼的感覺滲入皮膚,不適感很快便消減大半。
這點小傷,估計明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然而,讓萊恩略感意外的事情,發生在第二天。
按照原本的計劃,塞西莉亞與伊莉絲應該會等到這學期課程完全結束,甚至更晚些時候,才會從帝都返回學院。畢竟她們身份特殊,在帝都逗留處理事務、參加必要的社交活動才是常態。
但就在這天午後,萊恩剛結束一節自學魔法理論課,正準備去圖書館查些關於古代符文與魔力傳導的資料時,卻被一位略顯面生的侍從恭敬地請到了學院內一處僻靜休息室。
推開門,熟悉的淡雅花香與書卷氣便飄入鼻端。
休息室內,塞西莉亞正端坐在靠窗的沙發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精緻的燙金詩集,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淺金色的長髮上跳躍,為她嫻靜優雅的側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然而,若細看便能發現,她手中的書頁已許久未曾翻動,指尖將那華美的書頁邊緣捏出幾道的褶皺。
伊莉絲則像只慵懶的貓,蜷在另一張短沙發里,似乎在小憩,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聽到開門聲,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迷濛看向門口。
萊恩緩步走入,銀白色的長髮在室內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他俊朗的眉眼愈發清晰。
塞西莉亞的目光幾乎是在他踏入的瞬間,便從手中那許久未翻的詩集上挪開,落在他身上。
目光不知為何極其複雜,彷佛在確認什麼,又彷佛在壓抑什麼,在她完美無瑕的冰藍色眼眸深處,掠過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慌亂情緒。她看著他走近,看著他因自己長久的注視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中浮現的疑惑。
「……你來了。」塞西莉亞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彷佛剛才的失態只是光影的錯覺。她將詩集輕輕合攏,放在膝上,唇角揚起溫和的微笑,「別來無恙。最近在學院,一切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