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多福端著酒杯,姿態慵懶地靠在寬大舒適的真皮椅上,整個人呈現出放鬆甚至有些飄飄然的超然姿態。
他微微眯著眼睛,目光透過包廂前方的水晶玻璃窗,落在舞台中央那位正在謝幕的女主角身上,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彷佛已經將那隻舞台上的獵物牢牢鎖定在掌心之中,腦海中正飛速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一步步接近她、拿捏她、最終將她徹底征服。
他的頭腦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彷佛一杯醇酒下肚,所有的慾念與謀劃都變得條理分明。
在他身旁面色有些許潮紅的女伴,正低著頭默默地整理著自己微微凌亂的衣裙和髮絲,時不時抬起眼角,偷偷觀察著克里斯多福的表情。當看到他臉上滿意而愜意的神色時,才鬆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乖巧地安靜下來,不敢出聲打擾他的思緒。
舞台上的演出,無疑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蒼月與斷刃》的劇本本身便已是上乘之作,而北地流鶯劇團的演員們更是以精湛的演技賦予了角色鮮活的生命。
此前他們在其他城市的巡演中便已贏得了極佳的口碑,甚至有不少觀眾是第二次、第三次前來重溫。
而今晚,在霜月歌劇院這座北境最頂級的舞台上,藉助其無與倫比的舞台設備、精妙的光影機關與完美的音響效果,整場演出的表現力被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無論是那如臨其境的布景變換,還是那直擊人心的音樂與念白,都讓在場的每一位觀眾深深沉醉,如痴如醉。
當帷幕最後一次落下又升起時,全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與喝彩聲。
觀眾們紛紛起立,向舞台上的演員們致以最高的敬意。
演員們手牽著手,一字排開,面帶笑容地向台下深深鞠躬謝幕。
一束束鮮花、一個個花籃被熱情的觀眾送上舞台,堆滿了台沿,空氣中瀰漫著花香與成功的喜悅。
在熱烈的氛圍中,主演凡妮莎走上前幾步面向觀眾,發表了簡短而真摯的謝詞。
她已從角色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但碧色的眼眸中仍殘留著演出帶來的晶瑩光澤。
她面帶得體的微笑,聲音溫柔而清晰,感謝著觀眾們的支持與厚愛,感謝著劇團同仁的共同努力,也感謝著這座偉大的舞台賦予這部作品新的生命。
在她面前堆放的眾多花籃中,有一隻格外引人注目。
它由稀有而名貴的冬玫瑰與銀葉蕨精心搭配而成,花束間插著一張燙金的署名卡片,上面的簽名正是「克里斯多福·馮·西爾弗」。
克里斯多福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舞台上那個正在發言的倩影,看著她與劇中截然不同的神態,褪去了奧菲莉婭的尖銳與脆弱,顯露出演員本人從容而得體的美麗,他嘴角那抹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幾分。
碧綠色的眼眸中,剛剛被壓下去的某種灼熱的欲望,彷佛又被這驚鴻一瞥重新點燃,隱隱有再度升騰之勢。
不過,他畢竟是在聲色場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深知此刻並非急於求成的時機。克里斯多福緩緩抿了一口杯中殷紅的酒液,任由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同時壓下心中翻湧的躁動。
克里斯多福整理了一下自己禮服的衣領與袖口,重新擺出一副優雅從容的姿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鎖定著舞台上那道倩影,彷佛一位耐心的獵手,正在等待最佳的出擊時刻。
舞台上,凡妮莎與飾演羅蘭的男演員拉里一同向觀眾鞠躬致謝後,又逐一感謝了幾位贈送花籃與禮物的貴賓,他們的言辭得體而真誠,贏得了又一輪熱烈的掌聲。
隨後,一位看起來相當和藹、頭髮已然花白的銀髮中年男子走上舞台,那正是北地流鶯劇團的團長卡西安。他與兩位主演低聲交談了幾句,三人一同轉身朝著舞台後方走去。
與此同時,劇場內的燈光逐一亮起,宣告著這場持續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的演出正式落幕。
觀眾們意猶未盡地議論著劇情與演員的表現,紛紛起身離場。
從他們臉上滿足的神情可以判斷,今晚的演出無疑讓絕大多數人都覺得不虛此行,值回了票價。
見此情景,克里斯多福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身旁剛剛整理好儀容的女伴隨口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女伴顯然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乖巧地點了點頭,整理好衣裙,先行離開了包廂。
待女伴走後,克里斯多福獨自走出包廂門。
他憑藉著之前有人為他準備好的路線指引,沿著一條僻靜的走廊朝著舞台後方的後台區域悄然潛去。
然而,就在 克里斯多福穿過一條燈光略顯昏暗的通道時,刻意壓低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從前方轉角處傳來,引起了他的注意。
「……時間定好了嗎?這次可不能出岔子。」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問道。
「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場地、安保、鑑定的師傅,都是老熟人。」另一個較為低沉的男聲回答道,「關鍵是那幾件貨,今晚必須安全送到。買家那邊催得很緊,尤其是那件東西,據說有好幾位大人物都盯上了。」
「哼,大人物?來頭再大,也得按規矩辦事。這次的拍賣會,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話雖如此,還是要謹慎。最近風聲有點緊,尤其是那位侯爵大人手下的人,似乎在暗中查探什麼。我們得確保萬無一失,不能讓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知道。會場那邊已經布置好了,入口有人把守,沒有請柬的人,連門都摸不到。等今晚這場戲一散場,我們就連夜把『貨』轉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