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抬手在面前看似普通的門扉上輕輕一按,門板上頓時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魔法光輝,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他將門推開,門後出現的並不是他們來時的那條走廊,而是一條與來時通道完全鏡像般存在的通道。
「走吧。」萊恩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克里斯多福和艾莉諾緊隨其後。當最後一人跨過門檻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嗡響,彷佛某種結界被關閉的聲音。
克里斯多福只覺得身上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驟然消失,整個人像是從水下浮出水面一般,呼吸都變得順暢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回頭看向那扇門,忍不住又伸手將其拉開——
門後,是一間空無一人的演員休息室,燈沒有開,道具散落一地,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真是……神奇啊。」克里斯多福喃喃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門框,彷佛想從普通的木料上摸出什麼玄機來。
「怎麼做到的呢?」萊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其實是一個大型的空間法陣。這座劇院在最初建造的時候,就使用了相當多的魔法材料進行空間錨定。利用特殊的空間法術後,就可以在下方構建出一個與現實建築完全對應的鏡像空間,你可以理解為一面鏡子的里側。只有通過特定的魔法道具作為媒介,才能找到進入那個空間的入口。」
說到這裡,萊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臉上銀灰色的鷹隼面具:「就像這個。」
「原來是這樣嗎……」克里斯多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
怪不得自己戴上這玩意兒之後,能看到那扇莫名其妙的隱藏門。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先是在後台撞見萊恩,然後又莫名其妙撿到這個面具,接著就看到隱藏門,一步步走了進去……怎麼感覺像是被人算計好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萊恩,卻發現對方已經邁步朝著劇院外走去了。
「喂喂喂!等等我!走那麼快幹什麼?」克里斯多福連忙跟了上去。
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想留在這裡嗎?不走快一點,待會兒可就要被燒成灰了。」
「什麼?燒成灰?你在說什麼——」克里斯多福話音未落,眼角餘光便瞥見了一抹跳躍的橙紅色光芒。
他猛地轉過頭,只見身後那扇緊閉的大門縫隙中,正有絲絲縷縷的黑煙鑽出,緊接著,幾點火星從門縫中濺落。
然後,彷佛是某個信號被觸發了一般,劇院的各個方向,幾乎同時燃起了火焰。
舞台的方向、觀眾席的方向、包廂的方向、走廊的方向……那些火焰像是事先被人精確布置好的引燃物,在同一時刻被點燃,然後迅速蔓延、交織,連成一片壯闊的火海。
火舌舔舐著精美的雕花穹頂,將那些繪製著神話故事的壁畫一一吞沒。
帷幕在烈焰中捲曲、焦黑、化為灰燼,飄散在灼熱的氣流中。木質的地板和座椅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玻璃窗在高溫中炸裂,碎片如同流星般墜落。
整座霜月歌劇院,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被火焰一點一點地吞噬。
克里斯多福站在劇院門外,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幅景象,張大了嘴巴:「不、不是吧……這就給燒了?」
「不然呢?」萊恩站在他身旁,火光映在他銀灰色的面具上,將灰藍色的眼眸染上了一層暖色,「裡面的那些空間法陣和固定錨點,是沒法拆除的。既然要毀屍滅跡,自然是要燒掉最乾淨。不過嘛——」
他目光透過那片跳動的火海,彷佛在看向更遠的地方:「他們把這一處燒了,下次想要捲土重來,讓翡翠庭院再在北境重新紮根,可就得過上好一陣子了。」
「聽你這話說的……你到底是在幫他們,還是不幫他們啊?」克里斯多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或許是前面萊恩對他的態度一直有問必答,讓他漸漸放下了小心翼翼的感覺,語氣也變得熟絡了幾分。
萊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態度嘛……算是有好有壞吧。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敵人的盟友,何嘗不能成為我的盟友呢?」
他笑了笑。
「現在能幫到我的,自然就是我的盟友。至於以後幫不到我了,那就等到那時候再說吧。」
他轉頭看向克里斯多福:「好了,伯爵家的少爺,你也該回家了。我們也要走了。經此一別,後會有期。」
說完,他抬手摘下臉上的鷹隼面具,露出了面具下的面容,銀白的髮絲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五官線條清晰而冷峻,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克里斯多福。
克里斯多福看著那張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名字,剛才希爾維稱呼他為「維爾特先生」,而他自己也說過自己叫萊恩……萊恩·維爾特……斷律者·萊恩·維爾特?!
「你、你是斷律者?!帝國的斷律者,萊恩·維爾特?!」克里斯多福脫口而出。
然而萊恩並沒有回答,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與艾莉諾一同登上了路邊一輛不知何時已經等候在那裡的馬車。
車門關上,馬蹄聲響起,馬車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克里斯多福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腦海中一片轟鳴。
帝國的斷律者,那個攻破精靈遺蹟、被皇帝親自冊封的天才人物,居然就是剛才那個一路帶著他逃出生天的銀髮青年?
他記得維爾特家不過是北境一個落魄的子爵家族,他以前甚至覺得那種家族連給自己家舔鞋底都不配……可今天親眼所見的萊恩·維爾特,哪裡有半點落魄的樣子?
他正思緒紛飛,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少爺!少爺!您怎麼在這兒?劇院散場後老爺一直在找您,到處都沒找到——」
克里斯多福被自家僕人拽著,腦袋空空地任由對方將自己扶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