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則在領悟了羅森戴爾家的奧義之後,向父親做了匯報。
羅森戴爾伯爵對女兒從精靈遺蹟歸來後的成長感到驚訝,他深知羅森戴爾家的終極奧義守護意志意味著什麼。
因此在得知帝國正在招募巡查團護衛隊成員後,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女兒,以及喚醒了她守護意志的臭小子一起塞進了巡查團,讓兩人去歷練一番。
聽完莉莉安和雷克斯講述一路上的見聞,萊恩點了點頭,心中覺得挺好。
這兩個人一個是有些魯鈍的農家少年,另一個是心比天高的大小姐,多見見世面,對兩人都有好處。
「對了,萊恩,其實叫你來是有事兒的。不過,有兩件事。」雷克斯說道。
萊恩一愣:「什麼事?」
雷克斯想了想:「先說第一件事吧。」
隨後,他從原本與他們同行的隊伍里拉出一個人來。
那人一臉誠惶誠恐,畏畏縮縮地站在那裡,臉上的皺紋里寫滿了惶恐,而那張面容,讓萊恩覺得十分眼熟。
這可不正是維爾特家的老管家,霍拉斯嗎?
萊恩眉頭微皺,心中湧起一絲不太妙的預感:「霍拉斯,你怎麼在這兒?」
「還真是你認識的人啊。」雷克斯一愣,隨即解釋道,「這人之前跑到我們那兒,問我們是不是第五巡查團的,說想跟我們一起去見維爾特領主。我們起初有些懷疑他的身份,不過他再三保證說自己是你的人,我們才將他帶了過來。」
他看向霍拉斯,「你要說什麼,就跟他說吧。」
霍拉斯抬起頭,看了看萊恩,又看了看旁邊的兩人,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他們不是外人,都是我的朋友。」萊恩揮了揮手,「說吧,有什麼事找我?是原本的領地發生什麼事了嗎?」
霍拉斯看著萊恩,看著他一路走來所見到的那些安居樂業的景象,聽著沿途百姓對這位年輕領主的交口稱讚,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少爺……是老爺讓我來的。」
「威廉?他讓你來幹什麼?」
聽到少爺直呼老爺的名諱,霍拉斯更加確信了心中的判斷,少爺與老爺之間,早已勢同水火。
他咬了咬牙,說道:「老爺想讓我將這封信,交到帝國的巡查官手中。」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萊恩接過信封,拆開掃了一眼。
信中的內容不出他所料,滿篇都是抨擊他如何不作為、如何操控糧價、如何欺壓百姓的陳詞濫調,懇請帝國巡查團嚴查嚴辦。
果不其然,那個老東西又開始作妖了。
萊恩不動聲色地將信看完,抬眼看向霍拉斯:「那你不應該將這封信送到巡查官手上嗎?為什麼在我這裡?」
霍拉斯抿了抿嘴,終於說出了在心中醞釀已久的話:「少爺……我們的領地,已經困苦太久了。老爺他……如今已經不像樣子了。我相信您,才是那個能帶領維爾特領走下去的人。」
說完,他雙膝一屈,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請少爺救救維爾特領吧!」
萊恩看著他匍匐在地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一旁的雷克斯和莉莉安都沒有說話——這是萊恩的家事,他們不便插嘴。
良久,萊恩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很好。」他說,「起來吧,霍拉斯。」
霍拉斯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萊恩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愣了一瞬,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萊恩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麼多年來,為了家族操勞,辛苦你了。好了,你說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你可以先在我這邊住下,也可以先回去,隨你。」
說完,他轉向一旁的莉莉安和雷克斯:「好了,外面的事先放一放。第二件事是什麼?」
霍拉斯看著萊恩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他像一個在深水中掙扎了太久、終於抓住船舷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知道,自己選對了。
此番行為,無異於公開聲明——他背叛了威廉·維爾特,將自己的一切都押注在了這位年輕的少爺身上。
霍拉斯在維爾特家族服侍了近三十年,是威廉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在此之前,他可以說是威廉的死忠。不只是他,家中許多僕人都是如此,在他們的觀念里,僕人就是僕人,是依附於主人而生的。
許多人手中還捏著主人簽下的賣身契,主人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包括霍拉斯在內的僕人們,對年幼的萊恩·維爾特都抱著一副鄙夷與排斥的態度,因為主人不喜歡他,他們就必須與主人保持口徑一致。
說白了,他們不過是貴族養的狗罷了。
但從學院那樁案子開始,霍拉斯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他親眼見證了萊恩如何破局,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雖然他明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地完成著威廉交代的任務,甚至在威廉破口大罵萊恩時,也會垂首恭聽,隨聲附和,但他心中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傾斜。
直到這一刻。
威廉讓他將這封信送到巡查官手中,如果成功了,對萊恩將是沉重的一擊;如果失敗了,威廉自己可能就要功虧一簣。
而在親眼目睹了萊恩的作為、親耳聽聞了領民們的讚譽之後,霍拉斯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倒向這位年輕的少爺。
一邊是垂垂老矣、曾經便不算出色、如今更是變得暴躁易怒、動輒打罵下人的舊主;另一邊是冉冉升起、做事有條不紊、愛護領民的新主,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而更令他心驚的是,自家這位少爺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除了最初一瞬間的波動之外,他的神色始終平靜如水,甚至轉頭就和兩位朋友聊起了別的事情,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拉斯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