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相對於帝國其他地方而言,就像一灘死水。
這裡物資匱乏,偏離帝國的商業與經濟核心,常年落後於整體帝國的發展水平,無論是時興的潮流、流行的事物、技術的疊代,乃至最基礎的教育普及,北境都遠遠跟不上步伐。
全大陸最好的魔法學校是聖羅蘭學院,其他地區也各有不錯的學府,唯獨北境拿不出幾所像樣的學院,只有一些本地的二流學堂。
但凡有些門路的人,都會想方設法把子女送往聖羅蘭學院,或者送去大陸中央的學校,幾乎沒有誰會選擇留在北境。
北境彷佛與它的凍土和荒原一樣,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除了每年抵禦獸人帝國的入侵之外,這裡幾乎掀不起任何波瀾,也做不出任何改變。
門前的凍土、路邊的枯樹、開墾的田地、林間的野獸,一切都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模樣。
十幾年前的北境是什麼樣,如今依舊是什麼樣。
但今年,維爾特領的領民們不這麼想了。
原因無他,今年他們領地經歷了一連串前所未有一波三折的大事。
先是隔壁兩塊原本比他們富饒的領地,領主莫名其妙地被抓走,全家都被驅逐;緊接著,兩塊領地又與維爾特領合併了。
還沒等他們搞清楚狀況,又有消息傳來,說那兩片領地彷佛被人摧毀過一般,殘破不堪,大部分人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只有一些無力逃亡的流民,以及被毀壞的農莊和無家可歸的平民。
一時間,整個維爾特領人心惶惶,有人擔心災禍會蔓延到自己頭上,有人害怕自己會受到牽連。
再然後,聽說自家那位常年不露面的領主少爺回來了,老領主直接將那兩塊新領地丟給了少爺打理。
而那位少爺不知為何在兩片領地上大興土木,大肆收購糧食救濟流民,導致整個領地的糧價飛漲。
據說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日子簡直沒法過了,可還沒等他們開始抱怨,卻發現新來的少爺不僅賑濟了隔壁兩片領地的流民,也沒有忘記他們這些原本的領民,同樣發放了糧食和救濟。
即便頂著高昂的物價,他們依然能夠正常度過這個冬天。
這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誰曾想,緊接著又傳來了老領主因惡意哄抬領地物價、觸犯帝國法令,被帝國巡查團當場抓捕、押送到隔壁大城市審判的消息。
這一來二去三番四次的變故,讓整個領地的領民都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在這片數十年如一日的北境凍土上,居然突然冒出這麼多波折,實在是讓人感到無比驚奇,也無比陌生。
如今,老領主被抓走後,領主之位自然由原本管理隔壁兩片領地的那位小領主接任。
而這位小領主上任之後,絲毫沒有表現出父親剛被抓走的煩悶或悲傷,反而大刀闊斧地開始了領地內的新建設。
這一系列舉措搞得領民們頭暈目眩,完全摸不著頭腦。
起初,他們還感到十分疑惑,甚至有些憤懣,自己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憑什麼要搬走?
可那位領主隨後宣布搬到那邊去,不僅能住上比現在好得多的房子,來年開春還能免費多得好幾畝地,甚至享受一年賦稅減半的優惠政策,而唯一的代價,只是需要自己稍微多開墾一兩畝田地而已。
這話一出,誰還坐得住?
許多原本只能給富商地主打工、或者自家只有一畝三分荒田的人,紛紛答應了下來,畢竟隔壁那兩片領地,可比這裡要富饒多了。
最近,在原維爾特城堡,如今已被更名為「維爾特領蘭諾鎮辦事處」的地方,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許多穿著冬衣的領民冒著嚴寒前來報名來年的春耕事宜,在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識字,有些人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於是只能在紙上按下自己的手印,表示同意。
即便身上穿著的冬衣並不算厚實,即便雪花仍在飄落,但當簽完畫押之後,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因為,來年他們將擁有遠比去年肥沃的土地,遠比去年舒適的房屋,甚至可能會有比去年好得多的收成。
更何況,他們之前也聽說了那位領主在隔壁兩片領地上做出的建設和發展的成果,這位領主一看就是對自己的子民相當好的人。
下一年的美好生活,正等著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
他們並非不想每年多攢一些糧食、多攢一些銀錢,給自己換一把好使的鋤頭,給妻子添一件好看的衣服,給孩子的每頓飯里多加一些葷腥。
只是這片土地實在太荒涼了,不管他們怎麼耕種,能產出的糧食就只有那麼一點,能開墾的荒地也只有那麼一點。
他們有心有力,卻無能為力,畢竟這是大自然的限制,非人力所能改變。
在接納了整片領地之後,這位新領主很快便開始了對整個領地的戶籍統合工作。
他徹底摸清了目前領地的人口數量,捨棄了舊有的戶籍制度,重新編纂新的戶籍,將三片領地的人民整合在一起,從此統稱為維爾特領的人,不再有彼此的分別。
期間,自然也有不少頗有權勢的人嘗試過反抗,畢竟他們原本與老領主互不干涉,收著手下農戶的租子,過著相當愜意的日子。
如今新領主一來,就要把他們廉價的勞動力帶走,這讓他們如何甘心?
不過,聽說不知從何處來了一隊頗為驍勇的騎兵之後,這片領地上便再也沒有人敢提出半個否定的意見了。
甚至還有不少人主動表示,願意為維爾特領的建設事業添磚加瓦,自告奮勇地前來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