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威利爾侯爵雄踞北境多年,光是抵禦獸人南下入侵的戰事,就已經經歷了不下數十波。
他積累了充足的經驗,也在北境積攢了巨大的聲望,贏得了皇室的倚重。
你問老皇帝真的不知道威利爾侯爵在北境擁兵自重,甚至割據稱雄、搞出一個國中之國,當北境的土皇帝嗎?
不,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無論是北境公爵之位的空缺,還是北境其餘貴族的動向與看法,皇帝絕對有能力掌握這些信息。
但他為什麼沒有阻止?
因為北境實在太重要了。
作為整個帝國的關口,作為帝國與獸人帝國接壤的前線,北境幾乎就是帝國最堅固、也最需要重兵防守的一道城牆。
向北望去,便是獸人的永凍荒原,其間夾雜著連綿的山脈,遍布獸人、魔獸,以及各類兇猛的野獸。
一旦北境失守,從北境南下越過險峻的山口之後,便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到那時再想組織有效防守,就極為困難了,必須在城牆之外就將敵人擋住。
更何況,北境還出產大量重要的魔力材料,以及一些獨屬於永凍荒原的特殊魔法植物,這些都必須經由北境流通。
所以,北境絕不能丟,也絕不允許被丟掉,必須有一個有能力的人去坐鎮它。
而如今,除去威利爾侯爵之外,又有誰能長期坐鎮北境,保證北境鐵板一塊,並成功抵禦獸人的進攻呢?
劍之公爵常年需要在帝國各地調動,掌管帝國最核心最精銳的正規軍,以應對其他方向的威脅,絕不可能常年駐守邊疆,只為對抗北境的獸人。
而其他人,要麼沒有聲望,要麼沒有資歷,要麼沒有能力。
只有威利爾侯爵,在北境鎮守了超過二十年,每年都能聽到他與獸人交戰、勝多負少的消息。
這也是皇帝一直遲遲不敢動他的真正原因,他需要威利爾侯爵活著,需要他作為北境的長城一般存在。
同時,這也是威利爾能在北境當土皇帝的根本原因。
他在北境的權勢,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權力大,恰恰相反,他的權力正來自於他一次又一次地抵抗住獸人的入侵,一次又一次地保護了北境的人民。
正是這些功績,讓他在北境的權力無限擴大,讓他贏得了北境眾多貴族的尊敬、認可,乃至效忠。
每到嚴冬時節,威利爾侯爵就如同北境的精神圖騰一般,只要他在,只要按照他的指揮和部署行事,似乎就能將整個冬季來自獸人帝國的衝擊削減到最小,就能抵擋住獸人如潮水般南下的侵略態勢。
說起來,也快到召集北境大部分勛貴、召開今年北境邊防會議的時候了。
以往都是在入冬後的第一個月左右便開始籌備,各家出多少兵力,如何調度,守衛哪些城池,糧草的調配,將領的選拔……
諸如此類的問題,都要在會上逐一敲定。
這算是一場北境臨時的軍事作戰研討會。
而主導這場會議的,除了威利爾侯爵本人之外,便是亞瑟的那位好弟弟——凱文了。
別的不說,凱文在軍事方面的才能確實相當出眾,這也是威利爾侯爵看重他、並將其收為義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對軍事的敏銳程度,包括對地形與時機的判斷,都極為精準,曾多次幫助北境抵禦住獸人的衝擊。
而亞瑟則擅長內務處理,內部調度、輜重補給、北境的稅收與律法研究等等。兩兄弟一文一武,恰如當今皇帝的二皇子與三皇子一般,相互配合,共同協作,成為威利爾侯爵的左膀右臂。
可以說,北境能有今日的安寧,與這二人以及他們那位已故的父親都脫不了關係。
不過,威利爾侯爵本身也是武將出身,骨子裡更崇尚武功。
因此,他在大多數時候,都與凱文有更多的交流空間,無論是作戰會議的召開、部隊的操練,還是日常的練兵。
這也讓亞瑟一度感到煩悶,甚至心生嫉妒。
為什麼凱文能有那麼多時間和父親相處?
他曾多次聽說父親在各方面誇讚凱文的才能,而自己因為只負責內務,反而大部分時間都被忽視了。
自己精心籌備的糧草、稅收、資金,最終都會變成凱文的軍費,去成就他的戰功。
而父親在誇獎時,也只會淺淺地提一句:「凱文做得很好,亞瑟準備得也不錯,繼續保持。」諸如此類的話。
但亞瑟真正的努力,卻很少能被父親看見。
好在這一次,父親之前籌劃的那個秘密計劃中,有很重要的部分都交給了亞瑟來處理。
尤其是他買下了疑似記載著神秘精靈符文的冊子之後,一直在極其保密的狀態下進行破譯。
據說其中破譯出的內容相當出乎意料,對父親的計劃起到了極大的幫助。
這麼大的功勞,這次終於能被父親看到了。再加上現在的鎮痛藥劑。這些都是肉眼可見的功績。
亞瑟正準備再跟威利爾說幾句關於鎮痛藥劑後續安排的細節,突然間,房門又一次被打開了。
而且這一次,依舊沒有敲門。
好傢夥,父親不敲門也就算了,還有誰敢不敲門就進我的房間?
他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等事後一定要好好懲治這個不懂規矩的東西,我的書房難道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可還沒等他訓斥的話說出口,門外那道極具辨識度的身影,已經徑直闖入了父子二人的視線之中。
「父親,出事了。」
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傳來,甚至比威利爾侯爵的聲音還要粗糲幾分。
緊接著,一個留著銀色短髮、臉上橫亘著一道猙獰傷疤的壯碩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身高接近兩米,穿著厚實的禦寒服飾,但那壯碩如山的身軀和虬結的肌肉,將整件衣服撐得鼓鼓囊囊,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的面容剛毅冷硬,一雙碧綠的眸子此刻正直直地盯著房間內的羅森·威利爾,全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