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霜狼堡中自由出入、不經通報便推開亞瑟房門、並且直接稱呼威利爾為「父親」的人,自然只有一個,亞瑟的弟弟,羅森·威利爾的另一位義子,明面上的威利爾家二公子,凱文·威利爾。
見來人是凱文,亞瑟心中不由得一陣嘀咕,他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
然而,緊接著凱文說出口的話語,讓他和威利爾侯爵都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什麼樣的事,需要侯爵府內的二公子親自跑來報信,而非交由手下人代勞?
羅森·威利爾看著凱文,沉聲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凱文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長亞瑟,然後才轉向威利爾侯爵,開口道:「父親,今天清晨,帝國派遣了一支隊伍來到霜狼堡,進行了例行的慰問。但除此之外,他們還帶來了一些東西。」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文書。那上面赫然印著皇室專用的紙卷紋章和印拓印,一看便知,這是直接來自當今皇帝的旨意。
威利爾侯爵眉頭一皺。
這樣的情況,往年從未發生過。
雖說帝國時常會派人前來慰問駐守邊關的權貴,問問他們需要什麼幫助,說些客套話,但實際上,皇帝從來都只是裝裝樣子,並不會直接干預他們應對獸人入侵的部署,也不會對他們的編制和調度下達任何明確的指令。
畢竟天高皇帝遠,皇帝並不真正了解北境的實際情況,因此一向將這些事務的處置權全權交給了下面的人。
而此時,他居然送來了一份文書,難道說,皇帝有什麼明確的指令要交予他們?
威利爾侯爵皺著眉頭展開手中的文書,亞瑟也湊上前去,一同觀看其中的內容。
「帝國皇室詔書·致北境戍邊諸位勛貴將領
寒冬已至,朔風凜冽,北境疆土正值一年之中最為艱難之時。朕深知諸位將士常年駐守邊關,直面獸人之患,風雪為伴,生死為常,以血肉之軀築帝國之屏障。
爾等之功,朕未嘗一日或忘;爾等之苦,朕未嘗一日不念。
正因如此,朕無時不思如何為邊關將士減輕一分傷痛,增添一分生機。
所幸天道酬勤,帝國有青年才俊,維爾特子爵之子、斷律者萊恩·維爾特發掘秘方,研製出一種功效卓著之鎮痛藥劑。經皇室鍊金院反覆驗證,此藥劑對於創傷止痛、魔力恢復皆有奇效,遠勝市面上通行之諸般藥劑。
朕聞之甚慰,亦深感此物於邊關將士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故朕決意,將此鎮痛藥劑之完整配方,無償公開於所有駐守邊疆之將領、權貴及各級貴族。
凡收到此詔者,皆可依方製藥,用於麾下將士,以期減少傷亡,增強戰力,使更多英勇之士得以保全性命,平安歸來。
諸位不僅是父母之子,更是帝國之子,是朕之子。
朕不願見任何一位忠勇之士因缺醫少藥而枉死於邊關。
此藥劑之配方,便是朕贈予爾等的一份護身之符。
若在製藥過程中遇有任何疑難,或需原料、工藝之協助,可徑尋配方提供者,萊恩·維爾特。
朕已命其全力配合,為爾等提供必要之援助。
朕深知,北境之安穩,繫於爾等之手;帝國之尊嚴,立於爾等之肩。望諸位同心協力,善用此方,共御外敵,不負帝國之託付。
寒冬終將過去,而英雄之功勳,必將銘刻於帝國史冊之上,永世不忘。
爾等,是帝國最堅韌的防線。
奧古斯都三世·親筆
帝國曆·冬月」
讀罷最後一個字,確認這確實是老皇帝的親筆之後,羅森·威利爾與凱文才同時抬起頭來,看向身旁的亞瑟·威利爾,從讀到這封信的後半段開始,他的臉色就已經黑如鍋底。
這封信能叫「出事」嗎?
不,完全不能叫出事,應該說,是天大的喜事才對。
皇家向所有駐守北境的勛貴將領公開了這份免費的鎮痛藥劑配方,詳細標註了使用方法,甚至可以直接找配方的研製者進行交流、尋求幫助。
皇帝還在信中再次對所有邊關將士表達了慰問,在即將迎來與獸人大戰的緊要關頭,這無疑是一劑來自帝國的暖心劑。
對於所有收到這份詔書的北境勛貴來說,這都應該是天大的好事才對。
但唯獨對他們威利爾家而言,卻不是這樣。
畢竟,早在一個月前,亞瑟就已經敲鑼打鼓地炫耀著自己拿到了那份在北境流傳的神秘鎮痛藥劑配方,並著手安排了一系列亟待開工的生產線和人員配置,只等著配方一到手,便立刻投入生產,以此大賺特賺,徹底壟斷市場,攫取更多的利益。
而現在,這份配方卻如同路邊的大白菜一般,被昭告天下。
他苦心籌備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都成了笑話。
這個可惡的維爾特家的小子,他當時不是跟自己說好了,只會將配方賣給威利爾家嗎?為什麼會讓它流傳出去……
不對!
他當時確實只說將配方賣給威利爾家,但從沒說過不會將配方免費送出去。
從皇家寄來的這封信的口吻來看,他是將這配方無償貢獻給了皇室,再由皇室與他商議之後,免費開放給所有有能力配製、掌握兵權並能為軍隊配置的人。
這完全構不成賣的行為。他沒有違背與亞瑟之間的約定,只是玩了一場漂亮的文字遊戲罷了。
可惡……這樣一想,那小子當時所有的狀態,畏懼也好,忍耐也好,猶豫也好,糾結也好,最後的屈辱也好居然全都是偽裝的。
這b崽治才不到二十歲吧,哪來這麼多心機?自己在北境混了這麼多年,居然被他擺了一道。
想到這裡,即便是以亞瑟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怒火中燒,面色都泛起了明顯的潮紅,顯然已經氣得有些上頭了。
丟了點金幣倒是其次,丟了點面子也無所謂,更要命的是他前一秒還在跟自己父親吹噓,後一秒就被這樣狠狠地打了臉。
這不顯得自己連一個十幾歲的小子都玩不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