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快了。」萊恩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對照了一下之前看過的地圖,隨後說道,「前面再翻過一個坡就到了。」
瑪莎就住在前面那個偏僻的村莊裡。
根據臨時管家的報告,村子叫灰石村,位於蘭諾鎮西北方向約四十里處,總共只有十五戶人家,窮得連像樣的路都沒有一條。
如果不是這次人口普查重新統計了戶籍,恐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那裡還住著一個人。
大約半小時後,馬車終於駛入了一片低洼地帶。
道路變得更加崎嶇難行,路面上的積雪肉眼可見地增厚,顯然從未有人主動清理過,甚至沒有任何車馬或行人經過的痕跡,彷佛一道天然的屏障橫亘在道路中間。
車輪不時陷入積雪中,需要車夫下來推車。萊恩索性讓車夫停下,帶著珂賽特步行前進。
灰石村比萊恩想像中還要破敗。
村子坐落在一片背陰的山坳里,房屋低矮簡陋,大多是泥土和石塊壘成的,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
村口一棵老樹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幾隻瘦弱的烏鴉蹲在枝頭,發出嘶啞的叫聲。
村中的小路倒是因經常有人走動,沒有太厚的積雪,但也泥濘不堪,積雪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響。
萊恩的到來顯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幾個裹著破舊棉襖的孩子躲在牆角好奇地張望,一名背著柴火的老漢停下腳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人。
村子本就相當封閉,更何況是嚴冬時節。
出門的人大多是為了砍柴,或者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打到點野味。
大冷天的,哪還有人會往外跑?
更別說面前這兩人一看穿著打扮就與村里人截然不同——顯然是外來者。
萊恩領著睡眼惺忪正揉著眼睛微微打哈欠的珂賽特走上前去,在老漢面前停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開口問道:「老人家,請問您知道亨特家在哪裡嗎?」
「亨特?」聽到這個姓氏,老人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相當警惕地看了萊恩一眼,「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我是維爾特領的新任領主,有些事情想向亨特家的人打聽。」萊恩沒有隱瞞身份,從懷中掏出一枚刻有維爾特家族徽章的令牌。
「領……領主大人?」老漢的臉色變了變。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出門砍個柴回來,就能碰到自家領地的領主。
別的不說,令牌他們還是認識的,那可是他們領地的標識。
要是認不出來,出門一不小心衝撞了貴族老爺可就相當完蛋了。
所以即便是他們這樣的平民,也會牢記那些貴族領主家的標識,以免衝撞了貴人。
老漢下意識地身子往下一墜,連帶著拉了一把旁邊的小孩,口中喊道:「領主大人,是我眼拙,沒有認出您……」
萊恩連忙上前扶住老漢的肩膀:「好了,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禮。我只是來找人的。能告訴我亨特家在哪嗎?」
「您找亨特……是萊利·亨特麼?我們鎮上只有他們一家人姓亨特。」老漢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顫顫巍巍地看著面前身份尊貴的銀髮青年。
萊恩點點頭:「對,就是萊利·亨特。」
「在那邊。」老漢指了指街角盡頭的一間房屋,「往裡走,最裡邊那間屋子就是。」
萊恩點點頭,正要轉身帶著珂賽特離開,卻聽到老人猶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不過……您去找他的話,如果您找萊利有事,我可以直接把他喊出來。您還是……不要去他們家比較好。」
「嗯?」萊恩心中感到些許疑惑,轉頭看向這位老人,「什麼意思?」
老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因為亨特他們家的婆娘,這裡有點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頭部的位置。
「唉,原本亨利他們家過得還算順暢,可也不知是十幾年前得了什麼病,婆娘精神就出了些問題。從那以後,便經常發瘋,大喊大叫,大半夜地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所以亨特他們家才搬到了村子最邊上。您如果去找萊利的話,我怕他的婆娘衝撞了您。」
萊恩聽完,眉頭微微皺起,但還是說道:「好了,我知道了。」
說著,他便邁步朝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領……領主大人!」老人還要再說,卻只聽萊恩遠遠地甩過來一句話:「放心吧,我不會怪罪於他們的。」
「這……」
老漢發現自己的心思被這位年輕的領主一眼看穿,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望向領主離去的方向。
像他們這樣低賤的人,原本就可能讓這些貴族老爺們感到厭惡,更別說萊利家精神不正常的婆娘了。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走到盡頭,一間比周圍房屋更加破敗的小屋出現在眼前,屋頂的茅草稀疏殘缺,積雪還沒有掃乾淨,牆體多處開裂,用木板和泥巴勉強糊住。門口堆著一些雜物,一隻破舊的木桶倒扣在牆角。
萊恩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張飽經風霜的農家女人的面容露了出來,眼角眉梢已經爬上了些許皺紋。
「有什麼事嗎?」即使神情很是不耐,但似乎是注意到了面前之人身上華貴的衣服,她還是下意識地放緩了語氣。
「找人。」萊恩看著面前的女人,開門見山地說道,「瑪莎·亨特,她應該住在這裡吧?」
瑪莎·亨特自然便是先前所提到的萊利·亨特的妻子。
在之前的戶籍普查中便有記錄:萊利·亨特是個踏實肯乾的老農民,在瑪莎被維爾特城堡遣散之後便與她成了婚。
想來尋找瑪莎的下落,自然要先打聽她丈夫家在何處。在確定了這裡確實是萊利·亨特的家之後,萊恩便直接問出了瑪莎是否在此。
「……」
聽到對方口中吐出這個名字,女人顯然相當意外。
但很快,她像是聯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般,神色一下子變得相當難看,隨即說道:「不……不在。我不認識你口中說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