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整整七聲。
在這片萬物寂滅的新宿廢墟之上。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輪輪咬合音,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卻比任何爆鳴都要清晰地貫穿了整片空間。
對於傲慢了千年的詛咒之王而言,這絕對是世間最刺耳的聲音。
然而,對於遠在轉播屏幕前。
幾乎連心跳都要隨之停滯的高專眾人來說,這連續的七聲輪轉,簡直是撕裂絕望的奇蹟!
足足響了七回!
「你到底不了什麼,伏黑惠!!!」
宿儺的手刀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四隻猩紅的眼眸此刻劇烈地震顫著,死死鎖定著地上那灘爛泥般的少年。
明明眼前的伏黑還像區一樣。
全身骨骼碎裂,咒力幾乎斷流。
在這樣油盡燈枯、連呼吸都成為奢望的必死絕境下。
為什麼還能夠做到如此驚人的七連轉!
宿儺在腦海中回憶著與魔虛羅有關的一切情報。
無論面對的術式多麼複雜,無論解析與適應的速度是快是慢。
亘古不變的絕對鐵律便是。
一次完整的適應周期,絕對只會終結在第四輪!
「那麼說,這七下應該換算成。」
既然如此,那麼這極其荒謬地多出來的轉動,只能換算成一個讓詛咒之王渾身血液都要凝固的答案。
「你已經完成了一次適應的周期。」
「並且將第二次適應推進到了三轉!」
宿儺死死盯著伏黑腦後那面依然在緩緩散發著慘白神芒的光輪。
驚愕與駭然交織的極致情緒,讓宿儺忍不住將這個推論嘶吼了出來。
該不會……
魔虛羅,已經徹底適應了我的灶開和咒力了吧……
無聲的恐懼在詛咒之王的眼底瘋狂滋。
宿儺並沒有將這近乎宣告落敗的猜忌繼續訴諸於口。
那份屬於王者的病態自尊讓他強行壓下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本該凝聚術式的致命光芒瞬間熄滅。
宿儺極其謹慎地用腳尖一挑,以精妙到極點的發力技巧抄起一塊尖銳的混凝土殘片。
將純粹的肉體蠻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手腕猛然一抖,那塊碎石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爆鳴,向著血泊中毫無防備的少年狠狠擲去!
「餓啊!」
明明轉了七轉的伏黑,卻還是攻擊之下,吃痛吶喊了出來。
這一聲悽厲的慘叫,直接把高專地下直播間內剛剛沸騰起來的熱血,瞬間熄滅
「等等,伏黑的轉輪聲響,難道不是適應了宿儺的一切嗎?」
直播間的眾人,情緒也瞬間從激昂轉變回明滅不定。
「這七聲輪轉聲。」
「總不能只是伏黑的緩兵之計。」
「轉出來嚇嚇宿儺的吧?」
虎杖拖著略微顫抖的聲音,弱弱地問道。
整片高專直播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包括剛才還在瘋狂吶喊的主席解說員鹿紫雲一本人,此刻也死死咬著牙關,對這個問題默不作聲。
在死寂許久後,才緩緩擠出一句:
「是適應還是偽裝……二者,皆有可能。」
眾人只能將那份來之不易的期盼。
死死寄托在屏幕中那個沐浴在殘陽下,瀕死垂危的黑髮少年身上。
「難道,伏黑是真唐,他只是在裝模作樣騙我?」
戰場上。
宿儺圍繞著伏黑殘破的軀體緩緩踱步。
甚至在極其認真地思考。
要不要極其屈辱地伏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去親耳確認一下這個小鬼那微弱的心跳聲,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覺醒了什麼讓魔虛羅假轉的戰術吧!」
但在良久的冷眼觀察後。
宿儺終於確認了一件讓他感到既惱火又極其可笑的結果。
這驚天動地的七聲轉輪聲響。
似乎真的沒有為眼前的戰場帶來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回想起剛才自己害怕的模樣,宿儺甚至不忍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我居然真被嚇到了。」
「只不過,區還是區啊……」
宿儺眼底的最後一絲疑慮被的傲慢徹底粉碎。
再次凝聚起咒力,這一次,毀滅性的咒力毫無保留地凝聚於掌心。
誓要將這灘血泥連同伏黑那可笑的詐騙把戲一起,徹底抹除!
「再見了,伏小弟!」
強悍的咒力凝聚於指掌,徹底瞄向了伏黑因為舉重落敗而被壓得幾乎成為血泥的身體。
宿儺的手刀高舉過頂。
恰逢廢墟的陰霾被狂風撕裂。
一縷刺目而慘白的破曉陽光,直直地灑落在那致命的鋒芒之上。
然而,正是藉助著這一縷破曉的天光。
宿儺那漫不經心劈下的視線。
終於確定了,伏黑那瀕死的身軀究竟有了什麼變化。
在純潔的天光之下。
無數細小猶如星辰般的潔白塵顆。
縷縷猶如神跡般的光華。
正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從虛無中誕生,慢慢地縫補著伏黑那殘破不堪的軀體!
「是反轉術式,他不是雙手盡廢,不能召喚円鹿進行反轉了嗎?」
未知的恐懼,死死攥住了宿儺的心臟,使他的面色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沒有任何猶豫然,悍然落掌!
然而,那勢在必得刺掌,卻只在焦黑的地面上擊碎了幾抹殘存的光斑碎屑,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
伏黑的軀體,就這麼在瀕死的極限下,瞬間消失在宿儺的身前。
「什麼?」
宿儺看著落空的手刀。
四隻猩紅的眼睛猶如受驚的野獸般,瘋狂地掃視著四周的廢墟,試圖尋找那個本該死亡的少年蹤跡。
最終。
宿儺終於發現了。
一道從天上投射下來的巨大陰影。
猶如日食降臨般,居高臨下,死死地籠罩住了他那龐大健碩的魔神之軀。
宿儺僵硬地回頭。
在破開雲層的天光深處。
那個名為伏黑惠的少年身軀。
沒有依靠任何咒力滯空,沒有使用任何式神的托舉,就這麼倒懸於天際之上。
如此神聖。
如此傲慢。
如此漠得地。
俯瞰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