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合作社辦公室。
「什麼？一塊錢？你們一塊錢買了紡織廠？」
周清不敢置信的看著一臉得意的二黑，以及一臉無語的李浩。
二黑昂著頭道：「開玩笑，要不是怕別人說閒話，以我們浩哥和祁縣長的關係，一塊錢都不用給！」
周清嘴角抽了抽。
「村長，明天我想請天假，去鎮上趕集，買點東西。」
李家鎮趕集的日子是3，6，9。
也就是每個月的3，6，9，13，16，19，23，26，29。
李浩聞言點了點頭，「行啊，明天我也要去鎮上找老余，你明天早上早點過來，坐我車一起去。」
周清連忙點頭，「好的村長。」
「喂，你還沒聽我說我們是怎麼一塊錢買到紡織廠的！」二黑拉著周清說道。
周清翻了個白眼，「我沒興趣，我要下班了。」
二黑：「......」
隔天一早。
李家村曬壩。
「村長，村長，我來啦。」
「村長，你這個車門怎麼開？」
「村長，你吃早飯了嗎？我早飯吃的雞蛋面。」
「村長，你喜歡吃糖葫蘆嗎？媽媽說等會給我買糖葫蘆。」
小丫頭李心一上車就叨叨個不停。
李浩是一陣頭疼。
李心這丫頭不說話的時候他還是很喜歡的，一旦開始絮叨起來，小嘴跟上了發條似的。
趕集，在安縣又叫趕場。
九十年代初的鄉村趕集是方圓二三十里最熱鬧的盛事。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籠著鄉土間，李家鎮的街口就已經徹底醒了。
在這個人人走路，騎自行，摩托車，爬拖拉機的年代，李浩開著輛桑塔納，無疑是路上最靚的崽。
李家鎮不大，統共就三條主街。
等車子抵達鎮口時，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沒有規整的商鋪攤位，鄉民們就地沿街擺攤，土路兩側密密麻麻擺滿了各色貨品，新鮮果蔬、河鮮魚蝦、農用農具、竹編背篼、活禽牛羊應有盡有，吆喝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街上人流車流擁擠不堪，車子根本沒法往前開。
李浩停車扭頭看向周清說道：「路上太堵了，你們就在這下吧，我慢慢挪車進去。」
「好嘞，謝謝村長！」周清應聲，牽著李心下了車。
李浩也不按喇叭，開著車窗，嘴裡叼著煙，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慢悠悠的跟著人流往鎮政府大院方向開去。
李心今天扎著兩根細細的羊角辮，穿著周清親手縫製的碎花小布襖，小手緊緊攥著周清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對她來說，趕集是她除了放假最開心的日子了。
「媽媽，我想要這個。」
「不行，這個不好吃。」
「媽媽，我要包子。」
「吃過早飯還買什麼包子，乖，聽話，我們不吃。」
不是周清摳搜，而是這年齡的小孩子你就不能慣著，不然你根本就買不完！
「媽媽， 我要糖畫！我要小兔子！」
這不，走到糖畫小攤前，李心的腳步又釘住了。
糖畫，是九十年代鄉鎮趕集最稀罕的，一口小鐵鍋架在炭火上，裡面熬著白糖，咕嘟咕嘟冒著細微小泡，甜香飄得老遠。
攤主握著黃銅小勺，舀起滾燙的糖稀，在光滑的板案板上行雲流水地遊走、勾勒，手腕輕轉間，絲絲縷縷的透亮糖絲落地成型。
龍、鳳、小兔子、小蝴蝶，一個個栩栩如生的模樣漸漸浮現，最後粘上細竹籤，待微涼定型，就成了晶瑩剔透、金黃髮亮的糖畫。
李心仰著白嫩的小臉，死死盯著案板上剛做好的小兔子糖畫，薄薄的糖翼透亮分明，陽光一照閃閃發亮，甜膩的香氣勾得她挪不開眼，小嘴巴微微抿著，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渴望。
這一次周清沒有拒絕，「好，媽媽給你買。」
「老闆，多少錢一個？」
老闆笑著指了指攤子中央的木質轉盤，粗糲的木盤上畫著各式圖案，「兩毛錢轉一次！轉到啥我給你畫啥，全憑運氣。」
李心眼巴巴盯著轉盤上的小兔子、小蝴蝶、小龍圖案，小手攥得緊緊的，滿臉期待。
「媽媽，我想轉小兔子！」
周清笑著點，掏出兩毛錢遞給老闆，「轉一次。」
老闆接過錢笑著看向李心：「來吧丫頭，使勁轉！」
李心小手攥住轉盤木柄，憋足了勁兒猛地一扒拉。
木盤 「吱呀」 一聲飛速旋轉起來，五顏六色的圖案連成一片虛影。
「小兔子，小兔子……」
轉盤轉速慢慢降下來，一圈，又一圈，緩緩停下。
老闆笑道：「丫頭，你運氣真好，轉到一條龍，我這就給你畫。」
李心撇嘴，「我不想要龍，我要小兔子。」
周清玩心也來了，笑著說道：「那我也轉一次試試，媽媽給你轉個小兔子。」說完掏出兩毛錢遞給老闆。
就在這時，李心在人群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咦，大頭，你去哪啊！等等我！」
當周清接過老闆畫好的兩份糖畫時，這才發現，李心早已不知道跑哪去了。
「心心？李心！」
周清頓時就急了，再也顧不上手裡精緻的糖畫，隨手往攤邊一放，瘋了一般衝進人群里。
她踮著腳，拼命張望，雙手慌亂地撥開身邊的路人，一遍又一遍嘶吼著李心的名字，聲音從溫和變得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慌亂。
「看見我女兒了嗎？五歲半，扎羊角辮，穿碎花襖！李心！我的孩子！」
鎮政府門口。
李浩剛準備把車開進去，就見人群中，一個西裝男抱著不停反抗的李心往這邊走來。
小丫頭兩條細腿使勁蹬著，羊角辮都晃散了，：「放開我！我要媽媽！你這個壞人！」
臥槽！敢當街搶孩子！這麼猖狂的人販子老子還是第一次見！
「放開那個女孩！」
李浩打開車門，飛起一腳就踢了過去。
西裝男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
然後就看見一雙四十一碼的大腳朝著自己的臉快速逼近。
「砰！」
西裝男被踹飛，李心被高高拋起，李浩一個帥氣的空中轉身，接住了小丫頭李心。
「爸爸！~」
見四周鄉親傳來異樣的眼神，李浩連忙大聲呵斥道：「別亂叫，本村長婚都還沒結，別人聽見了我以後怎麼娶媳婦！誰還敢把閨女介紹給本村長！！」
「不， 不是~」李心慌亂的擺手，指著被李浩踢飛出去的西裝男，「他是我爸爸。」
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