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廠長辦公室。
「祁縣長，李村長，王會計，快請坐。」
楊德開給眾人一一倒上茶水。
祁山輕抿了一口茶，看向李浩沉聲道：「縣裡針對紡織廠，前後研討了好幾次，最終敲定了三套處置方案。」
「第一套方案，年度經營承包方案。」
「簡單來說，就是廠子產權、土地、固定資產、所有舊債務依舊歸縣裡、歸國營體系所有。」
「承包方只獲取三年獨家經營管理權，自主安排生產、調配人員、支配營收。」
「門檻不高，只需一次性繳納十萬元風險保證金，合同期滿，只要無拖欠工資、無資產損毀、無違規經營，全款退還。」
「每年四萬元承包費。」
「但是，承包方需要負責廠里一千一百多名在冊職工的基本工資、待崗生活費、日常勞保福利。」
「算下來，一年硬支出至少三十四萬往上。」
「第二套方案，整體租賃經營方案。」
「相較於第一套，租賃期限拉長到五年，承包方擁有更大的自主權，可以自主更新小型設備、調整生產線。」
「首先，租賃保證金提升至二十五萬元，且不予無息退還，合同到期後根據資產損耗折算返還。」
「其次，從第一年起，每年固定向縣裡上繳十二萬元承包租賃費。」
「同時，承包方需要全盤接手職工安置，不僅要承擔所有在崗、待崗人員薪資福利，還要承擔七成退休職工的醫療、養老補貼。」
「每年固定支出要五十萬以上。」
李浩皺眉，「第三套方案呢？」
二黑連忙掏出華子給祁山遞上一支。
祁山點燃香菸，抽了一口，接著說道：「第三套，也是縣裡最想推行、但沒人敢接的方案。」
「承債式整體兼併方案！」
「整體兼併，說白了就是徹底接下整個紡織廠。」
「廠子所有固定資產、土地使用權、庫存物料全部劃轉至接手方，不再屬於國營資產。」
「但與此同時，廠里所有歷史銀行貸款、經營壞帳、一千一百多名職工全員安置、全部退休人員終身福利，一概由接手方全權承擔，縣裡徹底脫鉤，不再承擔任何補貼和兜底責任！」
李浩皺眉，看向楊德開，「楊廠長，紡織廠現在負債大概多少？」
楊德開聞言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躲閃，「也，也沒多少......」
李浩追問道：「沒多少是多少？」
楊德開看了一眼祁山，硬著頭皮說道：「銀行貸款本息兩百八十萬，原料欠款七十萬，員工拖欠工資五十萬~」
兩百八十萬，七十萬，五十萬，加起來就是四百萬！
二黑『嗖』的一聲站了起來，「四百萬！臥槽！你們欠這麼多！」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祁山夾著煙，靜靜的抽著。
楊德開臉漲得發紅，搓著雙手苦笑：「王會計，這也不怪我們，國營老廠，這麼多年滾下來的帳，不是一天堆出來的。」
「廠里產品賣不動，工人還得吃飯，年年拆東牆補西牆，窟窿就越扯越大......」
李浩抬手按住二黑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看向楊德開，「除了這四百萬，還有沒有隱藏的欠款，或者還沒統計的職工遺留補助？」
楊德開想了想點頭道，「還有些早年工傷職工後續護理費、部分待崗職工的遺留補助，零零碎碎加起來大概一二十萬。」
二黑剛坐下，又忍不住嘀咕：「我的乖乖，里外加起來快四百二十萬了。」
「還要扛一千一百多號人的飯碗，退休工人養老醫療全包，難怪沒人敢接。」
李浩低頭思索片刻，看向祁山：「祁縣長，土地使用權是完整過戶給接手方嗎？」
祁山點頭，「土地、廠房、設備、庫存布匹原料，全部一併劃轉。」
「前提就是，接手方全盤承接全部債務和人員安置。」
「縣政府會出具正式批文，走完國資變更手續。」
李浩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腦中飛速盤算著帳目與利弊。
四百二十萬的顯性債務，上千名職工的安置重擔，終身養老醫療的兜底責任，看似是個無底窟窿，但土地、廠房、整套生產設備與原料庫存，是實打實的資產。
縣城這兩年的務工人口越來越多了，光是這兩年時間，縣城的常住人口比起前兩年就起碼多了三成！
人多了需要什麼？
需要房子！需要土地！
也就是說，以後，土地會很值錢！
想到這，李浩抬頭看向祁山，「祁縣長，三套方案我都聽明白了。」
「我直接問最後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我接下這整套承債式兼併方案，全盤承擔所有債務、安置所有職工，兜底所有退休人員福利，縣裡這邊，轉讓整個國營紡織廠，需要我李家村合作社額外掏多少現金轉讓費？」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一靜。
二黑猛地轉頭看向李浩，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
別人躲都來不及的爛攤子，浩哥還真打算全盤接下？
祁山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鄭重的看向李浩，「李村長，你可想好了？這套方案，可不是兒戲。」
「四百多萬的硬債務擺在明面上，還有職工後續各類隱性補助、養老醫療終身兜底，一千一百多口人的飯碗，一旦接下，全壓在你們合作社身上！」
李浩點頭道：「我想清楚了，承包，租賃受限太多，只有徹底兼併，我也能放開手腳整改經營。」
「我現在只問底價，縣裡的一口價，要多少錢？」
祁山深吸一口氣，看向李浩，抬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塊錢。」
「多少？」二黑再次猛地站起來，看向祁山，「祁縣長，您沒有逗我們？一塊錢把這麼大的紡織廠賣給我們？」
祁山點頭，「沒有開玩笑，就一塊錢！」
二黑立馬轉身抓著李浩的胳膊，「村長！我們趕緊簽合同吧 ！一塊錢不買白不買！」
尼瑪！剛剛你不是還嫌棄人家欠得多嗎？
【宿主，你這兄弟腦子不行，以後可不能單獨讓他出去談生意，看見便宜就上頭，怕是被人賣了都還幫人家數錢。】
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