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安縣紡織廠，巔峰時期有上千工人在崗，兩班倒不停工，產銷兩旺，穩穩撐著縣裡的稅收大盤，是咱們安縣拿得出手的龍頭廠子。」
「可這幾年行情徹底變了天，訂單一年比一年少，效益一年比一年差。」
「現在只能勉強維持生產，年年虧錢，全靠縣裡財政補貼撐著。」
說話間，李浩的桑塔納已經來到了安縣國營紡織廠門口。
廠區大門莊重規整，青磚牆面平整結實，牆上八十年代遺留的工業標語清晰可辨，紅漆雖略有褪色，但字跡工整，依舊透著老牌國企的規整氣派。
兩扇厚重的鐵皮大門結實穩固，沒有半點鏽蝕的模樣。
門口保安亭值守規範，保安端正落座，依規登記進出人員，廠區秩序井然，一眼就能看出仍是正常運營的國營大廠，絕非廢棄停產的破敗廠區。
車子緩緩停在鐵皮大門前，李浩按了兩下喇叭。
保安亭里的老保安聽見聲響打開窗戶看了一眼，拿著登記本快步走上前來。
「同志，廠區重地，請登記，說明來訪事由。」
李浩剛準備開窗解釋來意，后座的祁山已經搖下了車窗。
「我是祁山，縣人民政府縣長，叫你們楊廠長出來一下。」
保安聞言心頭一凜，連忙站直身體，「我，我這就去叫廠長！」說完急匆匆朝著辦公室方向跑去，連大門都忘了開。
李浩推開車門下來，看著老保安一溜煙跑遠的背影，低聲笑了句：「祁縣長，你這名頭，還真管用。」
祁山也跟著下車，抬手理了理上衣領口，目光掃過青磚牆上那幾條褪色的紅色標語，嘆息道：「管用歸管用，可廠子裡面的難處，一點不會因為這個名頭變少。」
「這紡織廠是安縣的老底子，上千號工人拖家帶口都指著它，不到萬不得已，縣裡也不想走到改制這一步......」
說話的功夫，廠區裡面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來，正是紡織廠的楊廠長，楊德開。
還隔著好遠，楊德開的手就伸了出來，「祁縣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也沒提前打個招呼！」
祁山伸手和他握了握，介紹道：「楊廠長，這位是李家村李村長，這位是王會計。」
楊德開聞言心頭一驚。
「原來是李村長， 王會計，歡迎歡迎。」
三人簡單的握了握手。
楊德開叫來保安，打開大門，李浩把車停到辦公室院子裡，眾人這才朝著廠區走去。
「現在只開了兩個車間在維持運轉，剩下的都停著。」楊廠長邊走邊介紹。
「巔峰的時候，四個大車間全部滿負荷，現在訂單不足，原料價格又漲，開機越多虧得越多。」
「可又不敢直接停工，上千工人，一旦徹底停產，安置就是天大的麻煩。」
李浩四下打量著廠房建築，紅磚廠房高大結實，窗戶整齊，只是不少玻璃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工人現在在崗還有多少？」
「在冊一千一百多，實際在崗上班的也就三百出頭。」
「剩下的大多是待崗，按月領一點生活費。」
祁山的語氣中也滿是無奈：「如今的市場，早就不是十年，二十年前的樣子了。」
「以前物資緊缺，咱們國營廠的貨不愁賣，穩坐壟斷。」
「現在市場經濟放開，私人廠子遍地都是，拼速度、拼價格，咱們什麼都拼不過。」
「庫存壓得越來越多，資金也越來越周轉不開。」
「年年虧損，縣裡想救，可也有心無力.....」
二黑接活道：「所以乾脆就不救了，直接賣給我們？」
祁山嘴角抽了抽，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四人一同走進主生產車間。
寬敞遼闊的車間一眼望不到頭，布局規整、乾淨整潔。
一排排制式統一的紡織、縫紉設備整齊排布，都是當下國內主流的生產設備，完好可用、功能齊全，並非淘汰老舊設備。
只是此刻大半設備處於停機待機狀態，只有少數工位的機器低速運轉，發出平緩的機杼聲，再也沒有早年全員開機、轟鳴震耳的盛況。
車間裡上百名工人在崗作業，動作嫻熟、手藝紮實，看得出來大部分都是進廠十幾年的老匠人，經驗豐富、技術過硬。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年齡較小，容貌漂亮的.....
手藝歸手藝，李浩看得出來，這些工人節奏非常鬆散。
祁山駐足車間中央，環顧四周，「不止我們安縣，周邊縣市的國營紡織廠、服裝廠，近幾年以來全都效益大跌，減產、輪休、虧損成了常態。」
「這是整個行業的大趨勢，不是單一廠子的問題。」
「而且這紡織廠包袱極重，在冊老工人多、安置壓力大、體制僵化、庫存積壓嚴重，每一項都是棘手的難題，我真心不建議你入局冒險。」
二黑連忙湊到李浩身邊，壓低聲音勸道：「浩哥！縣長說得太對了！這廠子的爛攤子誰接誰倒霉，我們就算要開，也不如重新開一個！」
在所有人眼裡，逆勢接手一座身處下行賽道、連年虧損、包袱沉重的老牌國營紡織廠，純屬自討苦吃、自陷絕境。
可唯獨李浩目光灼灼。
他緩緩掃過規整的廠區、完好的主流設備、手藝嫻熟的工人，年輕漂亮的姑娘......
李浩擺手，看向祁山，「祁縣長，我一開始就說過，我今天來，是給縣裡提供更多的就業！創造更多的稅收！給祁縣長您增加更多的功績！」
「只要能為縣裡解決國營紡織廠這個難題，我李家村合作社就算虧了！我李浩也心甘情願！」
祁山聞言身形一震，怔怔地看著身旁的李浩，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嘶~呼~」
祁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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