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徐州城西的亂石灘上,爆起一團耀眼的火光。
緊接著是刺耳的尖嘯聲。無數鋒利的碎鐵片向四周呈放射狀濺射,打在周圍的枯樹幹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
幾根大腿粗的樹幹直接被攔腰掃斷。
硝煙散去,地上留下一個半尺深的土坑。
楚烽從一塊大青石後面探出頭,拍掉落在大氅上的灰土,走上前查看。
五十步外,用來當標靶的幾頭牲畜已經沒了全屍。
「成了。」黃月英戴著粗布手套,手裡拿著一個還沒裝填火藥的鐵殼子走過來。
鐵殼子有拳頭大小,表面鑄著整齊的菠蘿紋,頂端留著一個小孔。
楚烽接過鐵殼顛了顛,分量適中。
「威力比土法火藥強多了,破片也均勻。」
楚烽很滿意,但隨即皺起眉頭,「引信怎麼解決的?在戰場上總不能讓士兵一手拿火摺子一手拿雷,風一吹就滅了。」
黃月英嘴角揚起一絲自信的笑。她從隨身的木箱裡拿出一根細竹管。
「用火摺子太慢。我在裡面加了拉火管。管壁塗了磷和硫磺,裡面塞一根粗麻線。
用的時候,拔掉外面的木塞,用力一拉麻線。」
黃月英做了一個拉扯的動作。
「摩擦生熱,火藥瞬間點燃。五個呼吸後,必定爆炸。只要臂力不差,扔出三十步外完全沒問題。」
楚烽眼睛一亮。這不就是簡化版的摩擦引信手榴彈嗎?
「好!這設計省事。兵工廠現在做出了多少?」
「沒日沒夜趕工,已經入庫一萬枚。」
黃月英指了指身後的幾輛大車,「全是按主公的要求裝箱的。裡面墊了軟草,防潮防震。」
楚烽大手一揮:「裝車。直接運去廣陵水寨。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的水軍就能開口講話了。」
……
與此同時。江東,建業。
吳侯府的大堂里點著薰香,孫權跪坐在長案後,手裡拿著一封帛書,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堂下站著幾名江東的文武重臣,魯肅位列其首。
「主公,曹操信上怎麼說?」魯肅拱手問道。
孫權將帛書扔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輕笑。
「曹孟德在河北被楚烽氣得不輕。他在信里說,楚烽橫徵暴斂,無視朝廷。
希望江東能與他聯手,南北夾擊。
曹操從陸路施壓,讓我們徹底封鎖長江水路,一粒米一片鐵都別放去徐州。」
孫權端起茶盞,碧眼之中閃過精光。
「他還許諾,只要滅了楚烽,徐州和廣陵的土地,咱們一家一半。」
魯肅聞言,搖了搖頭:「曹操這是想借刀殺人。他在沛國和宛城連吃敗仗,現在想拿咱們江東當槍使。
徐州水軍雖然不如江東,但楚烽這人手段邪門,不可不防。」
「子敬多慮了。」
一旁的老將程普冷哼一聲,上前一步。
「楚烽在陸上打贏了夏侯惇,那是他仗著騎兵跑得快。但這裡是長江!」
程普拍著腰間的佩劍,傲然道:「北地全是旱鴨子。上了船,馬蹄子可踩不著水。
我江東有鬥艦五百,樓船上百艘,水軍精銳八萬。就楚烽那幾條破漁船改造的爛木頭,也敢下江?」
孫權點了點頭,很贊同程普的話。
「程老將軍所言甚是。楚烽之前能轟沉我的座船,靠的是出其不意。
真要在寬闊的江面上擺開陣勢,咱們江東水師,天下無敵。」
孫權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長江水路圖前。
手指順著水流的走向,重重划過廣陵。
「楚烽斷了我的商路,擄走了我妹妹。這筆帳,我一直記著。
既然曹操開口了,那咱們就順水推舟。把水軍全壓到長江口去。」
孫權轉頭看向諸將,下達命令。
「傳令周泰、蔣欽。領戰船兩百艘,橫鎖江面。凡是徐州方向來的商船,一律扣押,片板不得下江。
我要讓楚烽知道,到了水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建業城外,江水滔滔。江東的水軍戰船開始集結,連成一片的白帆遮天蔽日。
……
廣陵,徐州水寨。
江風濕冷。水寨的棧橋上,士兵們正喊著號子,將一箱箱裝滿震天雷的木條箱搬上戰船。
楚烽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停泊的三艘戰船。
這三艘船跟江東那種動輒幾層高的樓船不一樣。它們船身低矮,吃水很深。
最惹眼的是,船體外側沒有刷漆,而是釘滿了一層薄薄的熟鐵皮。
冷兵器時代的水戰,主要靠弓弩火箭對射,然後跳幫肉搏。
這層鐵皮防不住實心炮彈,但防江東的火箭和撞擊,綽綽有餘。
「主公,一萬顆震天雷全部裝載完畢。三百名白毦兵也已登船。」趙雲一身皮甲,快步走上高台。
考慮到水戰的特殊性,楚烽沒帶呂布。趙雲雖然也是北方人,但底子好,在水上適應得很快。
「尚香呢?」楚烽問。
「孫大都督在旗艦上盯著火炮校準。」趙雲指了指中間那艘最大的鐵甲船。
楚烽點點頭,順著木梯走下高台,登上了旗艦的甲板。
甲板前端,孫尚香正拿著一塊抹布,仔細擦拭著一門虎蹲炮的炮管。
她今天穿了一身防水的鯊魚皮水靠,腰間還是掛著那兩把標誌性的短刀。
聽到腳步聲,孫尚香回過頭。
「都準備好了。每艘船前裝兩門虎蹲炮,側舷各十架連發手弩。
底下艙室里全是火藥箱和震天雷。」孫尚香拍了拍炮管,語氣有些複雜。
「真要去江面上硬碰硬?江東的水軍陣型一旦展開,咱們這三艘船就像掉進狼群的羊。」
楚烽走到船舷邊,看著寬闊的江面。
「狼群再多,也咬不動長滿刺的鐵王八。」楚烽手指敲了敲包著鐵皮的船舷。
他偏過頭,看著孫尚香。
「怎麼,怕傷了你哥的面子?」
孫尚香咬了咬下唇,轉頭看向對岸。
「我是徐州的大都督。江東已經回不去了。孫權既然要斷徐州的商路,那就是砸咱們的飯碗。
我只是怕你吃虧。江東水軍的接舷戰,是很兇的。」
「接舷戰?」楚烽笑了。
他轉身走向後甲板的指揮台,拔出腰間的環首刀。
「那是他們以為的打法。我花這麼多錢造了震天雷,可不是為了跟他們在甲板上拼刀子的。」
楚烽把刀舉向半空,刀鋒直指長江主航道。
「升帆!起錨!」
號角聲在廣陵水寨上空響起。
三艘黑漆漆的鐵甲船斬斷波浪,駛離水寨,呈品字形直接扎進了滾滾長江。
對岸江風撲面,隱隱能看清前方水域上密密麻麻的江東戰船,首尾相連,堵住了南下的主航道。
楚烽站在船頭迎著風,顛了顛手裡那顆震天雷。
既然孫權非要在這江面上擋道,今天就拿這些鐵疙瘩,教教江東水軍什麼叫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