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進了初冬。
徐州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東萊和北海兩個郡的架子已經徹底搭穩了。
管承那幫人老老實實在挖礦,世家大族縮著脖子當鵪鶉。
楚烽乾脆把攤子一撂,當起了甩手掌柜,帶著親信回了徐州治所彭城。
州牧府後院的暖閣里,熱氣騰騰。
一個黃澄澄的銅鍋架在炭火盆上,湯底咕嚕嚕地翻滾著。
這銅鍋是楚烽畫了圖紙,讓鐵匠鋪用純銅敲出來的。
中間是個煙囪,四周是環形的鍋槽,典型的老北京紫銅火鍋樣式。
湯底分兩半。一半是老母雞吊的高湯,一半是放了茱萸和西域胡椒的紅湯。
「別全倒進去!羊肉得一片一片涮,七上八下,變色就吃!」
楚烽拿著筷子,一巴掌拍在呂布的手背上。
呂布端著一盤切好的羊腿肉,正打算像倒土一樣全蓋進鍋里。被楚烽一拍,委屈地撇了撇嘴。
「老闆,這切得跟紙一樣薄,一片一片吃,塞牙縫都不夠啊。」
呂布抱怨歸抱怨,還是老老實實夾起一片肉,在紅湯里燙了幾下,蘸了點韭菜花醬,一口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呂布眼睛亮了。
沒膻味,又嫩又滑,茱萸的辛辣順著喉嚨下去,渾身的寒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過癮!」呂布咧開嘴,筷子舞得像畫戟一樣快。
趙雲坐在對面,腰背挺得筆直。
他吃相斯文,動作卻一點不慢。
只見他手腕一抖,筷子精準地夾住三片肉,在清湯里一涮,利落地放進蘸碟,頭都不抬。
「子龍,你這槍法用來搶肉,算是屈才了。」楚烽靠在椅子上,笑著調侃。
「主公見笑了。」趙雲咽下羊肉,一本正經地抱了抱拳。
門帘一掀,夾著風雪的寒氣卷了進來。
孫尚香穿著件火紅的狐裘,大步走進暖閣。後面跟著披著厚重鶴氅的黃月英。
「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背著我們開小灶?」
孫尚香也不客氣,拉開椅子挨著楚烽坐下,順手抄起一雙筷子。
黃月英抖落身上的雪花,把手裡抱著的個奇怪木頭盒子放在桌邊。
楚烽看了一眼那盒子。上面有個搖把,側面連著刀片。
「手動肉片機。」
黃月英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桌上那些切得厚薄不均的羊肉,
「剛才去後廚,看那幾個廚子切肉手直抖。我順手用邊角料改了個刀架。」
黃月英拿過一塊凍好的羊肉塊,塞進盒子上方的入口。右手握住搖把,一圈一圈地轉了起來。
「嚓嚓嚓。」
薄如蟬翼、大小均勻的羊肉卷,順著出口撲簌簌地落進盤子裡。
暖閣里安靜了。
呂布連筷子上的肉掉在桌上都沒注意,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堆完美的肉卷。
楚烽嘴角抽搐了兩下。
讓三國第一女機械師,造出了手動刨肉機。這科技樹是徹底點歪了。
「來,試試。」黃月英把滿滿一盤肉卷推到桌子中間,自己夾了一片放進清湯里。
有了這機器,吃火鍋的效率直線上升。
幾個人圍著爐子,吃得滿頭大汗。外面風雪呼嘯,屋裡氣氛卻閒散自在。
不用算計糧草,不用防備冷箭,這種日子才是人過的。
孫尚香被紅湯辣得直吸氣,端起旁邊的冰鎮果酒灌了一大口。
「舒坦。」她拍了拍肚子,「我哥上個月寫信來,說江東那邊的冬天濕冷得要命。問我能不能給他弄幾口這種銅火鍋回去。」
「給錢就行。親兄弟明算帳。」楚烽頭也沒抬。
正吃得熱鬧,暖閣外傳來親兵的腳步聲。
「主公。」親兵站在門外,沒敢掀帘子放冷風進來。
「說。天塌了等吃完這頓再說。」楚烽撈起鍋里最後一塊凍豆腐。
「倒不是天塌了。是府門外來了個書生,自稱是從冀州來的。凍得直哆嗦,非要見您。」親兵回稟。
楚烽一愣。冀州來的書生?
現在徐州和曹操那邊的關係可算不上融洽。怎麼會有冀州的書生大雪天跑來徐州?
「轟走?」呂布一瞪眼,「肯定是曹阿瞞派來的細作。」
「他有沒有報名字?」楚烽問。
「報了。」親兵答道,「他說他叫郭嘉,字奉孝。」
「吧嗒。」
趙雲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呂布正往嘴裡塞肉的動作也僵住了。
郭嘉?曹操手底下的頭號謀士?那個出主意把青州爛攤子甩給徐州的罪魁禍首?
他不跟著曹操在鄴城待著,一個人跑徐州來幹什麼?
「他帶了多少人?」趙雲立刻警惕起來,手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就一個人。趕了輛破馬車。車上連個護衛都沒有。」
親兵語氣也有些納悶,「手裡還提著兩隻在路上打的野山雞,說是來……來串門的。」
楚烽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笑了。
串門?鬼才信。
這病秧子多半是嫌鄴城的冬天太冷,聽聞徐州這邊日子過得舒坦,跑來蹭暖氣看病了。
「去。」楚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添副碗筷,再切兩盤羊肉。把那兩隻野山雞也給後廚燉了。」
楚烽理了理衣襟。
「把咱們這位曹營的大謀士,請進來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