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盯著面前那瓶酒精,忽然笑了。
笑聲牽動氣管,他又悶咳了兩聲。
「使君的好意,嘉心領了。」郭嘉把那瓶酒精推回桌沿,「但丞相於我有知遇之恩。
當年我一介白衣,丞相倒屣相迎。這恩情,比命重。」
「我郭奉孝寧可少活二十年,也做不出背主求榮的事。這徐州的火鍋再好,終究不是我的飯碗。」
拒絕得乾脆利落。
楚烽沒生氣。他知道郭嘉的脾氣,這幫三國頂尖謀士,骨子裡都有股執拗的傲氣。
「隨你。」楚烽把瓶子重新塞回郭嘉手裡,「藥拿著。買賣不成仁義在。
這麼好使的腦子,要是三十來歲就病死了,怪可惜的。」
郭嘉看著手裡的琉璃瓶,沉默片刻,塞進袖子裡。
他站起身,撣了撣青衫上的炭灰。
「使君大氣。不過臨走前,嘉也送使君一句話。」
郭嘉攏著袖子,目光掃過桌上的手動刨肉機。
「使君別以為靠火器就能一直高枕無憂。這大半年來,鄴城的鐵匠鋪日夜沒歇火。
荊州的新野、江東的建業,打鐵聲也響成一片。」
「大家都在學徐州。這天下,馬上就不是使君一個人有火器了。」
說完,郭嘉推開門帘,頂著風雪,大步走出了州牧府。
楚烽看著晃動的門帘,重新拿起筷子。
「老闆,就這麼放他走了?」呂布咽下一塊肉,「他回去肯定幫曹操出壞主意。」
「讓他出。」楚烽撈起鍋里的菜葉,頭都沒抬,「至於造火器……隨便他們折騰。」
鐵礦、煤礦、硫磺提純、工具機加工。工業體系哪是敲幾錘子就能搞出來的。
讓他們摸著徐州過河,水有多深,淹死幾個就知道了。
大雪封山,冰消雪融。
春去秋來,轉眼就是兩年。
這兩年,天下出奇的太平。沒人打仗。大家都在家裡憋著勁搞發展。
冀州,鄴城城外靶場。
「點火!」曹操一聲大喝。
幾名曹軍老卒舉著火把,點燃了一根粗糙的鐵鑄管子上的引線。
所有人捂住耳朵退開。
「轟——咔!」
一聲悶響夾雜著鐵片撕裂的脆響。
鐵管子直接炸成兩截。碎片把旁邊用來當靶子的草人削掉了半個腦袋。
「又炸膛了。」程昱抹了把臉上的黑灰,連連搖頭,「這已經是這個月炸的第五十門土炮了。」
曹操卻大笑起來,走上前踢了踢炸裂的廢鐵。
「炸得好!能響,能炸死人,這就是進步!讓鐵匠接著打,管壁加厚!楚烽能造出來,孤照樣能!」
同一時間,荊州新野。
諸葛亮坐在縣衙院子裡,手裡拿著個粗大的楠竹筒。
竹筒用生牛皮纏了一圈又一圈,頂端留著個引線孔。
「軍師,這竹筒雷能管用嗎?」張飛瞪著銅鈴眼。
「鐵器受制於人,只能用硬竹代替。」
諸葛亮用羽扇敲了敲竹筒,「威力不如徐州的震天雷。
但扔進人堆里,也夠震散敵軍陣型了。讓工匠量產。」
江東。
孫權站在樓船上,看著綁滿猛火油和火藥的陶罐被床弩射出,在江面上炸開一團烈火,碧眼微眯:
「造不出鐵管子,拿陶罐湊合也能燒死人。」
各路諸侯都在照貓畫虎,卯足了勁折騰新傢伙。
……
徐州,彭城。
護城河邊,垂柳依依。
楚烽戴著草帽躺在竹藤椅上,手裡握著魚竿,水面上的魚漂半天不見動靜。
徐州的盤子全靠底下人自己轉,他樂得清閒。
呂布穿著便裝,拎著一根斷成兩截的木桿走過來,一臉煩躁。
「老闆,這馬球沒法打了!城外那幫小子不經撞。
我還沒發力,他們連人帶馬全趴下了。球桿都給我弄斷了三根。」
兩年沒打仗,這位天下第一猛將快憋瘋了。
天天在校場組織士兵打馬球,把一幫白毦兵折騰得苦不堪言。
「收收你的脾氣。」楚烽眼睛沒睜,「現在太平盛世,打打殺殺多破壞環境。去,幫我挖兩根蚯蚓換餌。」
呂布憋著一肚子勁沒處使,只能悶頭去樹根底下刨土。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河邊的寧靜。
孫尚香騎著馬飛馳而來,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跑到楚烽跟前。
她一身紅色勁裝,手裡捏著張燙金的大紅請柬。
「別釣了。有熱鬧看了。」孫尚香把請柬拍在楚烽肚子上。
楚烽拿下草帽,拿起請柬掃了一眼。
燙金的封面上,印著一條黑色的龍紋。落款是:大漢丞相,曹。
「曹老闆這又是唱哪出?」楚烽翻開請柬。
「鄴城的銅雀台修好了。」孫尚香靠在柳樹上,雙手抱胸,「曹操以天子的名義,要在銅雀台大宴天下諸侯。還搞了個『閱武大典』。」
呂布扔下挖出來的蚯蚓,眼睛瞬間亮了,湊了過來。
「閱武大典?比武切磋?」
「不止。」孫尚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聽說曹操這兩年弄出了不少新奇的兵器。
這次明面上是慶祝高台落成,暗地裡,是想向天下秀肌肉呢。」
「請柬發了哪些人?」楚烽問。
「劉備、孫權都收到了。連益州的劉璋、漢中的張魯都沒落下。」
孫尚香答道,「現在各路諸侯都在點齊兵馬,準備赴宴。去不去?」
楚烽把請柬隨手扔在藤椅上,提起魚竿,掛上一條新蚯蚓。
「去。當然去。」
楚烽把魚線拋進河裡。
「大家閉門造車憋了兩年,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既然曹老闆搭了戲台子,咱們怎麼也得去湊個場子。
順便看看,他們這兩年到底鼓搗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