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悽厲的喊聲還在銅雀台迴蕩。
許褚那把拔出一半的環首刀,硬生生卡在刀鞘里,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滿頭大汗地轉過頭,像個木頭人一樣看著曹操。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了。
劉備剛摸到劍柄的手,觸電般地縮了回去,順勢拿起酒樽假裝喝酒,眼睛卻瘋狂地往曹操那邊瞟。
孫權則乾脆往案幾後面縮了縮,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曹操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前腳剛想摔杯為號剁了楚烽,後腳關中就燃起了大火。
馬超和韓遂那是硬茬子,十萬西涼鐵騎,全是常年在邊境跟羌人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殺胚。
現在要是跟徐州翻臉,曹操就得被馬超和楚烽夾在中間做肉夾饃。
「丞相。」
郭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溜了出來,輕輕按住曹操的手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說道:
「西涼軍銳氣正盛。此時絕不可再與徐州結怨。」
曹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氣。
再睜開眼時,這位梟雄臉上已經掛上了如沐春風的笑容。
「仲康,把刀收起來。大典之上,驚擾了諸位使君,成何體統!」曹操厲聲呵斥。
許褚如蒙大赦,「咔」地一聲把刀按回鞘里,帶著虎衛灰溜溜地退到殿外。
「西涼苦寒之地,蠻夷不通教化。孤身為漢相,自當發兵平叛。」
曹操轉身坐回太師椅,一拍扶手,大義凜然。
楚烽樂了。
他隨手把手裡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扔,「哐當」一聲脆響,引得所有人側目。
「丞相英明。不過……」
楚烽拉長了音調,上下打量著曹操,像個打量肥羊的奸商。
「馬超那西涼鐵騎,出了名的馬快槍長。丞相白天在校場那三百連環馬又剛報廢了。
這大老遠去潼關,步兵扛得住人家的衝鋒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曹操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噌地冒了出來。他剛想反駁,郭嘉搶先一步開了口。
「楚使君所言極是。」郭嘉劇烈咳嗽了兩聲,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所以,丞相這不正打算向徐州採購一批軍械,以壯我大漢軍威嗎。」
曹操猛地轉頭瞪向郭嘉。誰說我要買了?!
郭嘉卻在案幾下死死拽住曹操的衣角。
楚烽看著這對主從在下面拉扯,嘴角忍不住上揚。
「好說,好說。」楚烽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郭祭酒是個痛快人。咱們剛才聊到哪了?哦對,價格。」
「一把百鍊陌刀,十匹好馬;一件冷鍛胸甲,百石精糧。」
曹操咬著後槽牙重複了一遍楚烽之前的報價,冷笑道,「使君這刀子,比西涼人的還要鋒利啊。」
十匹馬換一把刀?把鄴城的戰馬全拉光也換不來幾支陌刀隊。百石糧食,那夠一個士兵吃好幾年的。
這根本不是做買賣,這是搶劫。
楚烽一拍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丞相誤會了!那是零售價!用來擋那些買一兩件回去拆解仿造的小毛賊的。」
楚烽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像個資深推銷員。
「丞相代表朝廷平叛,這是大宗團購。我楚烽最講究保家衛國,這價格,必須得打折!」
「怎麼個打法?」曹操將信將疑。
「軍械這東西,講究個套餐搭配。」
楚烽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你們對付騎兵,陌刀太重,短期內你們的兵也練不出來『如牆而進』的陣法。我推薦『拒馬套餐』。」
「長槍換裝徐州特產的精鋼槍頭,防具用二代扎甲,再加上一萬個攜帶型四角鐵蒺藜。」
「不要你的戰馬,也不要糧食。我只要生鐵和煤炭。
五斤生鐵換一個精鋼槍頭,十斤煤炭換一個鐵蒺藜。」
全場愣住。
連劉備都停下了喝酒的動作,豎起耳朵。
這價格……聽起來居然出奇的合理。
曹操在心裡飛快地撥著算盤。冀州和并州最不缺的就是鐵礦和煤礦。
這玩意埋在地下又不能當飯吃,挖出來換現成的精銳軍械,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此話當真?」曹操呼吸有些急促。
「徐州商會,童叟無欺。」楚烽打了個響指,「趙雲,拿合同來。」
趙雲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幾張寫滿字的帛書,遞到曹操案前。
郭嘉拿起來掃了兩眼,確認條款沒問題,只是在看到最後一條時,眉頭微皺。
「使君,這上面寫著,兵器出廠概不退換,且徐州商會不包運輸,需曹軍自行派人去廣陵提貨?」
「當然。」楚烽理直氣壯,「我把貨賣這麼便宜,你們還想包郵?」
他心裡算得門兒清,軍械運往潼關半道上被馬超截胡的風險,必須得讓曹軍自己扛。
「好!孤買了!」
曹操生怕楚烽反悔,一把抓過毛筆,龍飛鳳舞地在帛書上簽了字,蓋上丞相大印。
簽完字,曹操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有了這批精鋼槍頭和鐵蒺藜,潼關的防線穩了一半。
楚烽笑眯眯地收起合同,遞給身後的呂布。
就在這時。
一直躲在旁邊當小透明的劉備,突然端著酒樽湊了過來。
「楚使君啊。」劉備搓著手,臉上堆滿謙卑的笑,「備在荊州,也常受水匪侵擾。
這精鋼槍頭,不知能否賣給荊州一些?備可以用江夏的絲綢換。」
曹操眼神一寒。劉備這大耳賊,果然也想擴軍。
還沒等曹操開口阻止,楚烽卻一臉遺憾地嘆了口氣。
「玄德公,真是不巧。剛才丞相那一單,是把我們兵工廠這三個月的產能全包圓了。」
「沒貨了。一把槍頭都擠不出來了。」
劉備臉上的笑容僵住,滿臉失望地退了回去。
曹操心裡頓時舒坦了,甚至看楚烽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這徐州牧雖然囂張,但做生意還算厚道。把好東西全賣給了自己,斷了劉備和孫權的念想。
大典在一場詭異的商貿交易中草草收場。
諸侯們各懷心思地散去。
曹操急著回去調兵遣將去潼關,劉備和孫權則急著趕回領地,琢磨怎麼防備裝了新裝備的曹軍。
……
深夜,徐州軍大營。
楚烽坐在帳篷里,就著油燈,翻看著曹操簽下的那份「購貨合同」。
呂布一邊擦著方天畫戟,一邊嘟囔:「老闆,曹操這老小子要去打馬超,咱們幹嘛賣兵器給他?
讓他被西涼人多捅幾窟窿不是更好?」
楚烽把合同收好,翻了個白眼。
「你當馬超是吃素的?西涼鐵騎那是真能把曹操的門牙崩掉兩顆。
曹操要是扛不住,中原大亂,咱們在青州、徐州的生意怎麼做?誰來買咱們的鐵鍋和海鹽?」
楚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賣給他槍頭和鐵蒺藜,只能幫他守住陣地,打不出反擊。這叫維持戰略平衡。」
「只有他們在那邊打成了爛泥潭,打成消耗戰,咱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在後方挖礦搞生產。」
楚烽掀開帳篷的門帘,看著鄴城方向。
「白天大典上,我告訴劉備槍頭沒貨了,那大耳賊現在估計正愁得睡不著覺。」
楚烽轉頭沖著趙雲招了招手。
「子龍,明天一早派人喬裝打扮,抄小路去一趟荊州見劉備。」
趙雲上前一步,面帶不解:「主公,您白天不是說產能排滿了?咱們還能拿什麼賣給他?」
楚烽從桌子底下摸出個長條木匣子,塞進趙雲懷裡。
「告訴劉備,槍頭確實沒貨了。但這有一批剛淘汰下來的粗製陌刀,專門對付裝甲步兵的。」
「他要是想要,拿荊州的糧食來換。十五石糧食一把。」
呂布擦戟的手停住了,瞪著眼睛看著楚烽。
剛把防騎兵的槍頭賣給曹操,轉頭就把破甲的刀賣給劉備?
「老闆……」呂布咽了口唾沫,「你這心,比那洛陽城外的黑煤窯還要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