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州牧府,議事堂。
「啪嚓!」
楚烽手裡的白瓷茶盞重重砸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堂內死寂。
趙雲單膝跪在碎瓷片旁,低著頭,聲音里透著自責。
「末將無能,沒能追回陛下和荀令君。請主公降罪。」
孫尚香握著腰間的刀柄,站在一旁不敢出聲。糜竺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搖錢樹被連根拔了。換了誰,這火氣都壓不住。
「起來。」
楚烽指著地上的碎瓷片,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罵娘的衝動。
「這事怪不到你頭上。你帶的是輕騎,沒有重火力。
曹純帶著三千重裝虎豹騎堵路,你衝上去就是白給。」
楚烽走到堂中,眉頭緊鎖。
伏德搶人,曹純截胡。
這擺明了是曹操和郭嘉在鄴城就挖好的連環坑。
拿伏家幾百條人命當誘餌,硬生生從徐州嘴裡把天子撬走了。
「這幫玩戰術的,心眼真多啊。」
楚烽咬了咬牙,轉頭看向糜竺。
「老糜,算算帳。天子這一走,咱們南市的買賣,還有各地還沒結清的尾款,受多大影響?」
糜竺苦著臉,拿出算盤扒拉了幾下。
「主公,影響太大了。咱們賣得最貴的絲綢、瓷器、冬衣,全靠著上面蓋的那方『天子御覽』的印章撐場面。」
糜竺嘆了口氣:「現在天子到了曹操手裡。
曹操只要發一道聖旨,說咱們徐州逼迫天子、偽造御印。
咱們庫房裡那些壓著沒發貨的御製商品,立刻就會大幅貶值。
粗算下來,至少損失兩百萬錢。」
這才是最要命的。
招牌砸了,信譽倒了,別人就不認徐州的貨了。
「兩百萬錢……」楚烽摸了摸下巴。
他走到案幾前,看著上面還放著的一方御印,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
「老糜,你做了這麼多年買賣,怎麼腦子還轉不過彎?」
楚烽拿起那方木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誰說天子走了,咱們的貨就不值錢了?」
糜竺愣住:「主公的意思是?」
「物以稀為貴。以前天子在咱們這,那印章天天蓋,貨多得是。」
楚烽把木印扔回桌上,「現在天子被曹操搶走了。
咱們徐州庫房裡存的那些帶印章的貨,就是天子在徐州留下的最後絕版!」
糜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傳令各地商行。」
楚烽敲著桌子,沉聲道,「搶在曹操的詔書發出來之前,先一步掛出告示。
如實說天子被曹軍強行劫往兗州,徐州痛失鑾駕。
即日起,銷毀所有御製印章,現存的御批貨物盡數封存。」
楚烽拿起那方木印,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炭火盆里,看著火苗竄起:
「告訴底下人,放出風聲,就說這是天子留在徐州的最後一批真跡。
咱們不主動漲價,只拿出一成去各地商行競價發賣。
物以稀為貴,那些好面子的豪紳世家,自己會把價錢抬上去的。」
糜竺恍然大悟,連連拱手。
高!這招真是絕了!
把危機直接包裝成稀缺噱頭,曹操那邊還沒發難,徐州這邊先來一波絕版搶購。
「主公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半天之內,消息傳遍中原各州!」糜竺抱著帳本,一溜煙跑了出去。
穩住了錢袋子,接下來就是算政治帳了。
楚烽轉頭看向趙雲。
「子龍。你剛才說,伏德帶去的那兩百個死士,全被曹純的虎豹騎用弩箭射死在荒野上了?」
「是。一個活口沒留。」趙雲答道。
楚烽冷哼一聲。
「曹操想用伏家的命來破局,那我就拿伏家的屍體做文章。」
「來人!去把陳琳叫來!」楚烽沖著門外喊道。
一炷香後。
陳琳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抱著一摞剛寫好的書稿跑進議事堂。
「主公!有大活兒?」陳琳兩眼放光。他在徐州寫文章賺得盆滿缽滿,現在一聽到召喚就來精神。
「天大的活兒。」
楚烽盯著陳琳,「你這建安七子之首的筆桿子,今天得給我磨出火星子來。」
楚烽走到陳琳面前,壓低聲音。
「去寫一篇討曹檄文。題目我給你定好了,就叫《討曹賊中途劫駕屠戮忠良檄》!」
陳琳一愣,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
「主公,天子……被曹操弄走了?」
「對。所以你要把這事寫得越慘越好。」
楚烽冷冷說道,「就寫國丈伏完派長子伏德來徐州看望天子。結果在返程途中,遭遇曹軍主力伏擊。」
「曹純率領虎豹騎,萬箭齊發。伏德等兩百餘名忠臣慘死荒野,屍骨無存。
天子劉協被曹純強行擄去兗州,軟禁在軍營之中。」
陳琳咽了口唾沫,立刻明白了楚烽的用意。
先發制人!
倒打一耙!
不管曹操回鄴城後怎麼編排徐州,只要這篇檄文先印出來,散發天下。
那曹操就是個濫殺無辜、劫持皇帝的逆賊。
「主公放心!這等顛倒黑白……不,這等揭露真相的文章,我最拿手!」
陳琳拍著胸脯保證,「我連天子被抓時留下的眼淚都能寫進去,保證讓天下讀書人看了大罵曹操!」
「去寫。印書坊連夜開工。七天後,我要這篇檄文鋪滿中原!」楚烽揮手放人。
輿論和錢財都安排妥當。
但光動嘴皮子不解恨。搖錢樹被搶了,不亮亮肌肉,別人還以為徐州軟弱可欺。
「奉先呢?」楚烽問。
「呂將軍還在廣陵兵工廠盯著新兵操練。」孫尚香回道。
「傳令廣陵。」
楚烽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徐州與兗州交界的小沛。
「讓呂布停下操練。把新造出來的那二十門虎蹲炮全拉出來,點齊一萬精銳。」
「發兵小沛!把曹軍在邊境修的連營寨堡,一座一座全給我轟平!」
楚烽盯著地圖上的兗州方向,聲音森寒。
「他曹孟德敢劫我的人,我就扒他一層皮!告訴奉先,我要用小沛曹軍的人頭築京觀!」